心跳回来了。
但手术,还远未结束。
那条重新在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纹,象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手术室内每一个人的灵魂。
原本已经熄灭的希望之火,被重新点燃了。
艾莉尔的团队成员们,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他们看着那个依旧站在控制台前,身形有些摇晃,却好象能撑起一片天的女人,眼神里除了崇拜,还多了一丝敬畏。
“神经元诱导剂,第三阶段注入!”
“生物打印矩阵激活,开始搭建神经桥接模型!”
艾莉尔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别人质疑的权威。
她重新戴上了感应手套,双手悬浮在虚拟光屏之上,十指再次化作了精准的蝴蝶。
一场人类医学史上从未有过的,挑战生命法则的战争,在沉寂了九十七秒之后,重新打响。
观察室内。
蔡卫东还瘫坐在地上,他看着屏幕上那道重新起伏的生命曲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从绝望的悲伤,变成了狂喜。
他张着嘴,想大声欢呼,却发现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最后,这位在西南战区一向以铁血着称的将军,象个孩子一样,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地面,一边笑,一边哭。
“好样的……好样的……”
军区总院的老院长,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推开身边人伸过来搀扶的手,一步步走到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前,象个虔诚的学生,仰望着手术室内那个金发女人的背影。
他那双看遍了生老病死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旁边一位国内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用象是在说梦话的声音问道。
“那种心肺复苏的流程,完全不符合我们教科书上的任何一条准则,为什么……为什么能把一个已经心跳停止的人,重新拉回来?”
老院长沉默了很久,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对自己毕生所学产生怀疑的迷茫。
“那已经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医学范畴了。”
“那是……我们还不懂的东西。”
……
九十六小时后。
“零号”特护病房的合金大门终于缓缓开启。
艾莉尔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手术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羊绒衫,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但那双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守在门外的蔡卫东、林国,以及军区总院的一众专家,立刻围了上去。
“艾莉尔小姐!建军他……他怎么样了?”
蔡卫东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艾莉尔的目光扫过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了紧张与期盼的脸,嘴角向上扬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动人心魄的笑容。
“手术很成功。”
这几个字,象一声宣告,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
那个被全世界所有顶级专家宣判为“绝症”,被认定为“不可逆转的高位截瘫”,竟然真的被治好了?!
“我的天……”
“这是奇迹!这真的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军区总院的专家们,一个个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看着艾莉尔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同行,而是在仰望一个开拓者。
蔡卫东更是激动得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冲进病房,却被艾莉尔伸出手轻轻拦住。
“他需要静养。”
艾莉尔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他的身体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所有细胞都处于重组阶段,不要打扰他。”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淡淡地说道:“让他静修三十六个小时后,你们可以进去看他。”
这三十六个小时,对于蔡卫东和林国来说,是他们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终于,当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到约定的时刻。
病房的门再次打开。
蔡卫东第一个冲了进去。
病房里,那些充满科幻色彩的仪器大部分已经被撤走,恢复了原本温馨的样子。
王建军静静地靠在床头,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深沉。
他看到蔡卫东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老蔡。”
仅仅两个字,却让蔡卫东的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王建军,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感觉怎么样?”
王建军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艾莉尔的搀扶下,掀开被子,将双腿缓缓地放到了地上。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错愕、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他用自己的双腿,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一步。
一步。
缓缓地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好象停住了。
空气,在这一刻好象凝固了。
蔡卫东瞪大了眼睛,看着王建军那双踩在地上的脚,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跟在后面进来的林国,以及军区总院的老院长和专家们,更是像被雷击中一样,集体愣在了门口。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在手术台上心跳停止,被宣判临床死亡的男人。
一个被诊断为“胸椎第七节神经束完全断裂,不可逆转高位截瘫”的病人。
此刻,竟然用自己的双腿,站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奇迹了。
这是在挑战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建军……”
蔡卫东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他伸出手,想要去扶王建军,又怕这只是一个梦,一碰就碎。
王建军松开艾莉尔搀扶的手,独自在房间里,缓缓地走了几步。
一开始,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象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但很快,他便找回了那种对身体的,绝对的掌控感。
他的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
最终,他停在了窗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感受着那股久违了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流淌的感觉。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那群早已目定口呆,像见了鬼一样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让各位久等了。”
林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中的震撼,很久都平息不下来。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将一份文档递了过去。
他的脸上带着凝重与无奈。
“恭喜你,王建军同志。”
“但是,我们这边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林国沉声说道:“周明远已经全部交代,证据链已经完整,所有的罪恶都指向了京城那位。”
“但……他龟缩起来了。”
“他身居高位,有无数的规则保护着他,他的住所,更是国家最高级别的安保。”
“我们的人,连靠近他一百米都做不到。”
林国看着王建军,眼里充满了挫败。
“联合调查组,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我们已经束手无策。”
王建军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好象在适应这具重获新生的身体。
又好象,林国口中那个足以让国家机器都感到棘手的惊天难题,只是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