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月华踩着高跟鞋穿梭在影院过道,鬓角沁出细汗,一边指挥服务员给入场观众递上爆米花和冰镇汽水!
一边叮嘱着引座员看好前后门,语气干脆利落:“都精神点!今天是开张头一天,别出半点差错!”
观众里有不少是同行,也有几家小影业公司的职员,拿到免费吃食都笑着道谢,大厅里人声鼎沸,透着几分热闹劲儿。
这时王胖子攥着话筒快步上台,身后跟着主演一行人!
他胖脸上涨得通红,手心都冒了汗,声音发颤却字字恳切,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同行、各位朋友赏脸来捧场!《千王斗千霸》是我王晶这辈子第一部导演作品,就是想拍点港岛人爱看的江湖赌术,今天先请大家品鉴,好坏都盼着各位多提意见!”
台上王胖子讲得欢,下面的议论声也不断!
角落里忽然飘来一句讥讽,声音压得低,却像针似的扎人:
“呵呵,现在倒好,人也拍电影,鬼也拍电影了?
阿猫阿狗都能当导演了?”
说话的是邵氏片场的老场务,叼着烟斜靠在椅背上,满脸不屑。
旁边穿花衬衫的后生立马附和,嗤笑出声:
“可不是嘛!
王胖子在邵氏片场也就配干杂活,搬器材扛轨道,盯场记都嫌他粗心,递水都慢半拍,就他这料,居然真有人肯砸钱让他导戏?怕不是钱多人傻!”
“哈哈,这片子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要黄!”
斜对面一个戴墨镜的慢悠悠吐了个烟圈,眼神扫过台上的王胖子,轻蔑都快溢出来,
“没大牌撑场面,没大制作大场面,就拍些赌桌耍诈的小打小闹,港岛观众早把赌片看腻了,还想靠这个出圈?做梦!”
有人凑过来撞了撞他胳膊,挤眉弄眼地打趣:
“哎,你不是王胖子请来站台的么,这嘴也太毒了吧,就不怕回头传出去得罪人?”
那人立马摆手,笑得促狭又刻薄:
“站台?
我是冲电影散场后的海鲜饭来的!
吃完抹嘴走人,谁真给这破片子撑场面?说白了,就是来看看王胖子怎么丢人现眼的!”
周边几人顿时露出戏谑的笑,在喧闹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有人假意抬手嘘了一声,嘴角却勾着笑:
“小声点,别让台上听见,好歹给人家留三分脸面。”
“脸面?他也配?”
另一个人接过话,语气更冲:
“人家可是有当导演的老爹王林,儿子不行老爹顶上呗!
我听说片子里的分镜、调度,全是他爹暗地里帮衬的,不然就他那水平,连镜头怎么摆都不知道!”
“可不是嘛!
没他爹那点薄面,就凭他?
连个像样的灯光师都请不来!”
“等着瞧吧,不出三天准得下映!
到时候王胖子还得灰溜溜滚回邵氏打杂,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导演筒,纯属丢人现眼!”
几句闲话越说越刻薄,全然不顾台上还在哽咽着致谢的王胖子,眼底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王胖子耳朵尖,隐约听见几句,脸瞬间白了,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话都说不连贯。
后排阴影里,秦寿靠在座椅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漆黑的眸子半眯着,将这些闲言碎语听得一清二楚。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里暗道:
人性啊人性!
往往那些羡慕嫉妒恨,都是来自于你身边经常接触的人!
就在这时,影院大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片头音乐缓缓响起,激昂的鼓点混着悠扬的二胡声,透着几分江湖气与快意恩仇,瞬间压下了厅内的嘈杂。
观众们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银幕,方才讥讽的几人也暂时闭了嘴,抱着看戏的心态盯着画面。
与此同时!
一街之隔的邵氏影城顶楼办公室内,落地窗前站着方小姐!
一身月白暗花旗袍衬得身姿婀娜,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
手里把玩着一串圆润的南洋珍珠项链,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王,公司发的那则通告,不让艺人和员工去参加那家新影院的开业仪式,不是针对阿晶,你别有什么意见。”
胖胖的王林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温热的普洱茶,脸上堆着谦卑的笑,连忙点头:
“方小姐放心,我明白的。
年轻人嘛,心高气傲想闯一闯,吃点亏受点挫,不是什么坏事,正好磨磨性子。”
“你明白就好。”
方小姐缓缓转过身,旗袍下摆扫过地毯,语气添了几分倨傲。
“港岛就这么大,影坛圈子更小,我们邵氏占着半壁江山这么多年,规矩早就定下了。
突然冒出来一家无名娱乐公司和院线,还想让我们的人去帮着站台撑场面,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邵氏怕了他们,规矩不能破。”
“是是是,方小姐说得对。”
王林连连附和,腰又弯了几分。
“都怪阿晶他们太年轻,不懂行里的规矩,这么大的事,本该提前过来拜码头,让您把把关、指点一二才是,是他们考虑不周。”
方小姐挑眉,指尖捻过一颗珍珠,漫不经心地问:
“我听说,那公司阿晶也有股份?”
“嗯,是这样。”
王林老实回话说:
方小姐忽然轻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呵呵,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娱乐圈混饭吃了。
阿晶不过是在我们邵氏打杂多年的副导演,连个正经导演都没当过,居然也能拿技术股,看来这家公司也没什么章法,怕是撑不了半年就得倒闭。”
“我听阿晶提过一嘴,他老板是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王林补充道,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方小姐闻言,脸上的轻蔑更甚,语气笃定:
“我不大看好那家公司,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以为砸点钱就能闯影坛?
太天真了。
你回头和阿晶说,要是哪天那家公司黄了,我们邵氏随时欢迎他回来,还是让他做副导演,待遇不变,也算我们念着旧情。”
“好的方小姐,我回头就跟阿晶说。”
王林点头应下,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他瞧着秦寿虽年轻,却绝非等闲之辈,只是这话不敢在方小姐面前提。
另一边,嘉禾影业的顶层办公室内,邹老板坐在宽大的红木大班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桌面上摊着几份资料,沉声问道:
“查到那家新公司的底细了吗?”
手下垂手站在办公桌前,神色凝重地回话:
“老板,查到了些皮毛,但情况很诡异,有点摸不透。”
“哦?说来听听。”
邹老板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
“他们的公司叫星河娱乐,股权架构做得极其复杂,层层嵌套,全是壳公司持股!
一时半会根本查不到真正的幕后老板!
目前站在前台负责运营和院线管理的,是那个叫魏月华的女人。”
“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的?”
邹老板摩挲着下巴,眼神锐利。
“看着像是大陆过来的,但护照上显示有苏联远东地区的居留权,早年履历一片空白,身份很模糊。”
手下顿了顿,继续说道: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哪个大佬的情妇,故意推到台前来挡事,后来查了才发现不是!
那女人看着三十多岁,长相普通,做事却极其干练,院线选址、人员调度、成本核算样样精通,半点不像花瓶,底下人都服她。”
“还有吗?”
“我们还查到,魏月华的丈夫是乐家超市的负责人!
而乐家超市这两年在港岛扩张得极快,已经开了好几家分店!
货源稳定价格还低,抢了不少本地超市的生意,但乐家超市的背后老板,同样查不到踪迹,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邹老板眼睛一亮,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股权设计得这么周密,一般生意人想不到,怕就怕这对夫妇,是老毛子那边某些大势力的白手套啊。”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港岛这几年和海外往来越来越密,苏联那边不少势力都想来这边分一杯羹,影视、地产、零售,都是肥肉。”
手下连忙追问:
“那咱们还要继续针对他们吗?”
“下三滥的手段暂时别用,免得惹祸上身,要是真沾了苏联那边的势力,麻烦就大了。”
邹老板摆了摆手,语气透着老谋深算,
“先看看成色再说,正常的商业竞争没问题。
断他们的艺人资源、卡他们的宣传渠道、压他们的报纸版面,这都是行规里的事,不算过分。
让他们好好尝尝滋味,知道港岛影坛不是那么好混的,想分蛋糕,得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