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院门口的红地毯从街边一直铺到玻璃大门，红得扎眼，笔直铺开像条淌着的胭脂河。
噼啪炸响的鞭炮刚歇了声，金红碎屑黏在地毯边角！
混着空气中飘着的廉价香槟甜腻味，还掺了点街坊摊子飘来的鱼蛋香！
衬得这场影院开业典礼兼《千王斗千霸》首映礼，热闹得透着股港岛市井的鲜活劲儿。
“走红毯那个是赵小芝吗？”
关琳琳攥着半杯冰柠茶，玻璃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沁得她指尖发凉！
吸管被她咬得咯吱响，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红毯那头。
少女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裙，领口别着亮闪闪的圣心女子中校徽！
额前碎发被街口穿堂风吹得乱翘，发梢还沾着点汗珠！
这段时间她为了逮秦寿，经常跑来这家影院！
可始终没有见到！
好不容易听说，今天这里有活动，于是她今天特地翘课，刚从下午的国文课溜出来！
这不，果然让她逮了秦寿本人！
“嗯。”
秦寿双手插在米白色休闲西装裤袋里，身姿挺拔！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红毯上的人，嘴角扯了扯，眼底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熟稔。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行头，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没打领带，透着股随性的利落！
和周围要么穿正装要么穿花衬衫的人比，反倒显得格外惹眼。
“你认识她吗？”
关琳琳又追问，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赵小芝刚凭《倚天屠龙记》里的周芷若崭露头角，眉眼俏媚，身段窈窕，正是港岛年轻男女追捧的俏佳人！
她书包里还夹着一张从周刊上剪下来的赵小芝剧照，早把人当成了心头偶像。
“认识啊。”
秦寿这话倒没掺假，不仅认识，还熟得不能再熟了！
“那能帮我要她一个签名吗？”
关琳琳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忙不迭从书包侧袋翻出个巴掌大的硬壳笔记本！
纸页边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爱心和星星，扉页还写着“琳琳的追星手账”，她攥着本子递到秦寿面前，指尖都在发颤。
秦寿挑眉，瞥了眼那幼稚的本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等活动结束吧，到时候你想签哪里都行。”
关琳琳瞬间垮了脸，狠狠白了他一眼，吸管咬得更用力，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糖：
“切，还我想签哪里就签哪里？你就会哄我！”
她冒着被班主任记大过、扣操行分的风险，逃课坐了两站叮叮车过来，一路攥着书包跑，生怕迟到。
本是想着来给秦寿撑场面，自己掏钱给他贡献一张电影票！
哪知道这人全程心不在焉，压根懒得搭理她，尽拿这种哄小孩的话敷衍，气的她恨不得掐他两下。
秦寿没再逗她，目光重新落回红毯，却觉胳膊被人猛地拽住晃了晃！
关琳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清亮得在喧闹里格外突出，引来周围好几道侧目：
“她对我挥手了！
秦寿你看，她对我挥手了！”
红毯那头的赵小芝刚走完流程，一身鹅黄色鱼尾裙衬得肌肤胜雪！
发髻挽得整齐，鬓边别着一朵小白花，正对着秦寿这边浅笑，眉眼弯弯！
抬手轻轻挥了挥，姿态温婉又得体。
秦寿顺着方向看过去，无奈白了她一眼：
“你确定是对你挥手？
人家那是对着我挥手呢，小姑娘家家的，能不能别这么自作多情。”
他算是发现了，这时候的关琳琳竟是个十足的话唠，叽叽喳喳的，比身边的王胖子还聒噪。
关琳琳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掐了把秦寿胳膊上的肉，却还是忍不住踮脚回头多看了两眼！
心里依旧笃定赵小芝就是冲自己挥手，方才她明明和对方对视了一眼！
这边两人拌嘴打闹，另一边的开业典礼早早就忙开了。
魏月华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领口沾了层细密汗渍，手里攥着宾客名单，来回跑着招呼往来宾客，脸上堆着客气周到的笑，眼底却藏不住几分无奈。
说是开业大典，来的都是些圈内小角色。王胖子拍《千王斗千霸》认识的场务、灯光师，一个个穿着皱巴巴的衬衫！
杜峰以前跑龙套时的兄弟，有的还带着戏里的假发套没摘，说是好友捧场，实则都是些在片场跑腿、压根拿不上台面的小卡拉米。
秦寿靠在影院雕花大门边，看得一清二楚。
王胖子穿着借来的深色西装，肩膀窄了半截，肚子把白衬衫撑得鼓鼓囊囊，领口扣子都快崩开，正陪着个光头副导演蹲在台阶上抽烟说笑，烟蒂扔了一地！
杜峰则戴着副大黑框墨镜，假装镇定地和几个群演模样的人寒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裤缝，两人脸上都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却难掩底气不足的局促。
说到底，王胖子如今只是个没拍出过爆款的新人导演，杜峰也只是个刚脱离龙套圈的小角色，在港岛影坛压根排不上号！
能请来这些人已经算给面子。
至于邵氏、嘉禾的大佬，连影子都没见着。
他自己就更不用说了，在港岛商界还只是个刚起步的小角色，在娱乐圈更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别说大佬，连稍微有名气的导演、演员都请不动。
这般热闹，不过是自家人哄自家人开心，看着红火，实则半点业内影响力都没有。
红毯上的明星更是印证了这点。除了《千王斗千霸》的男女主角，一个是邵氏跑出来的过气小生，一个是刚入行的新人女演员，剩下走场的全是些二三流艺人。
有的是跑过几部剧配角的熟脸，穿着洗得发白的礼服；
有的干脆是夜总会驻唱客串，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走路都有些踉跄，对着寥寥几个小报记者的镜头强装从容，连拍照的快门声都稀稀拉拉，偶尔响一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老板，我们被针对了。”
魏月华快步走到秦寿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怎么回事？”
秦寿转头看向她，指尖依旧插在裤袋里，神色淡然。
“之前为了提高声势，我托人约了不少一线明星和几家媒体的主编过来撑场，定金都付了一部分。
但今天他们都同时失约，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说临时有通告，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魏月华眉头紧锁，这事透着蹊跷，分明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哦。”
秦寿轻点一下头，神色没半点波澜。
这些事情他先前没多关注，还以为魏月华本就只安排了些熟人撑场面，原来竟是被影视圈的同行给联手针对了。
想来也正常，港岛影坛被邵氏、嘉禾垄断多年，突然冒出来一家新公司，还连着开影院、拍电影，难免惹人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