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新城，帅府正堂。
长明灯将四壁映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股自心底泛起的寒意。堂中那幅巨大的“大陆元素潮汐紊乱图”上，代表能量乱流的血红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一张逐渐收紧的死亡之网，罩向整个大陆。图前，各族代表肃立，面色凝重，呼吸可闻。
哪吒负手立于图下，青衫磊落，神色平静，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如寒潭映星。他目光扫过堂中每一张面孔：精灵女王艾萨拉银发微乱，额间王冠的光泽比平日黯淡三分；矮人王铜须·铁山赤须虬结，一双大手死死攥着腰间战斧的斧柄；红龙克劳德人形之躯站得笔直，但眼角龙鳞纹路不自觉地微微翕张；兽人大酋长格罗姆·地狱咆哮胸膛起伏，粗重的呼吸带着血腥气；人族各城邦的使者更是面色发白，眼神游移不定。
“都看到了。”哪吒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撞在每个人心头，“圣城的神降仪式已至关键时刻。世界法则被强行撼动，元素潮汐彻底紊乱，天灾地祸不过是前奏。待那扇‘门’完全打开，光明神之分身降临此界——到那时，你我脚下这片土地，将是神战的第一片焦土。”
矮人王铜须啐了一口：“他娘的！那老疯子教皇，自己活腻了，拖着全世界陪葬？！”
精灵女王艾萨拉轻叹，声音空灵却带着疲惫：“生命古树的根系，已感受到地脉深处传来的痛苦哀鸣。永恒之井的水位正在下降，井水泛着灰气若神明降临，首当其冲的便是与自然共鸣最深的精灵祖地。”
红龙克劳德冷哼：“龙岛火山躁动不安，祖龙传讯，说世界屏障的裂痕正在扩大。域外那些混乱、贪婪的气息，已经渗进来了。”他看向哪吒，龙目灼灼，“那吒元帅，你说怎么办？龙族可以战，但对手若是真正的神明凡俗之力，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圣殿骑士团也好，魔导炮阵也罢，乃至魔能机甲，终究是凡世兵甲。而即将面对的，是执掌法则、信仰加身的神明分身，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堂中气氛压抑如铁。有人额头渗出冷汗，有人手指发抖。
便在此时，一声嗤笑打破了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悟空不知何时蹲在了大殿横梁上，抓着一颗不知从哪摸来的桃子，啃得汁水淋漓。见众人看来，他三两口吞下桃肉，将桃核随手一丢，翻身跃下，稳稳落地，挠头道：“看你们这怂样！神明怎么了？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蟠桃盛会搅了个底朝天，十万天兵天将都奈何不得！那玉帝老儿算不算神明？不也被俺吓得钻桌子底！”
他这番话粗豪狂放，却如一道惊雷劈开阴云。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眼中重新燃起光彩——是啊，眼前这三位，可是实打实弑杀过光明神分身的狠人！连神明都宰过，还怕他再降一次？
杨戬立于哪吒身侧，银甲映着灯火，闻言微微摇头，语气却沉稳如山：“悟空虽说得轻狂，却也是实情。神明并非不可战胜。千年前洪荒封神之战，陨落的神灵还少么？彼时我辈道行尚浅，尚能周旋。如今你我兄弟修为尽复大半，更有北境基业为依托，周天星斗大阵为屏障，未尝不能一战。”
他顿了顿，天目虽未开，眸光却如利剑扫过众人：“关键在‘势’。神明降临，借的是信仰之力、世界元气。若我等能断其信仰根基，扰其元气流转，再以奇兵突袭圣城，打断仪式——纵不能屠神，亦可迫其退走，为北境、为此界争得喘息之机。”
哪吒颔首，接过话头：“杨戬师兄所言，正是此战要害。神明之威，在于‘势大’。我等便要以‘巧’破‘势’，以‘聚’抗‘大’。”他走到沙盘前，指向圣城方位，“教皇以千万信徒为柴薪，聚集于圣殉广场，日夜祈祷，提供信仰之力。同时，他以秘法抽取大陆地脉元气，灌注仪式核心。两相结合，方能打开神国之门。”
他手指移动，点在沙盘上几条发光的脉络上：“地脉元气之流转，自有其枢纽。格伦院长。”
格伦应声出列：“元帅！”
“你即刻率领人族法师团、精灵德鲁伊、矮人地脉师，持我手令，分赴大陆七处‘地脉节点’。”哪吒自怀中取出七枚玉符，符上刻着繁复的星辰轨迹与青莲道纹，“以此符为引，布下‘锁元镇脉阵’。不需求完全阻断——那会引发更大灾难——只需让元气流转迟滞三成，紊乱五成，仪式所需的能量供给便会捉襟见肘。”
“遵命！”格伦双手接过玉符，神色肃然。此任务艰巨，且分散各地，危险重重，但他毫无犹豫。
“艾萨拉女王。”哪吒转向精灵女王。
“元帅请吩咐。”艾萨拉微微欠身。
“请女王联络一切与自然共鸣的种族、生灵，尤其是那些栖息于圣城周边的古老智慧树木、山灵水魄。”哪吒沉声道，“神明信仰，多是对‘光明’‘救赎’‘永恒’的渴望。而自然之道，讲求平衡、循环、生死枯荣。请它们向信徒传达自然的真谛，动摇其盲目信仰。哪怕只能让一成人产生疑惑，信仰之力的纯度与数量便会大打折扣。”
！艾萨拉眼中闪过明悟：“老身明白。生命古树愿以根系沟通万里林海，永恒之井可映照自然之梦，传入信徒潜意识此事，精灵族义不容辞。”
“铜须陛下。”
矮人王挺胸：“元帅只管说！要铁还是要人？”
“都要。”哪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请矮人族全力开工，锻造‘破法箭镞’、‘禁魔锁链’、‘元素干扰炸弹’。数量越多越好，品质越高越好。此战，远程压制与范围干扰至关重要。另外，魔能机甲的生产线不能停，初号机的实战数据要及时反馈改进。”
“哈哈！好！这才痛快！”铜须王猛拍胸甲，“俺这就传令全族，炉火不熄，铁锤不停！定叫那鸟神明尝尝矮人铁砧的滋味！”
“克劳德阁下。”哪吒看向红龙。
克劳德抱臂：“龙族能战者，包括我在内，尚有古龙七头，成年龙四十三头，青年龙过百。需要怎么打？”
“龙族不必正面强攻圣城。”哪吒摇头，“请阁下率龙族精锐，游弋于圣城外围五百里空域。一者，拦截任何试图支援圣城的教廷空中力量；二者，监控元素乱流变化，尤其是空间裂痕，若有域外魔物趁机涌入，即刻扑杀；三者，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待神降仪式进行到最关键时，龙族齐吟‘破界龙吼’，撼动神国之门虚影！”
克劳德龙目一亮：“龙吼破界？好主意！龙族传承中确有此类秘法，需七头古龙合力，可短暂干扰空间稳定。那扇门若不稳定，神明想过来，也得费些周折！”
“正是此意。”哪吒点头，最后看向兽人大酋长格罗姆，“格罗姆酋长，兽人勇士悍勇无双，最擅冲锋陷阵。请贵部集结精锐，与北境主力军团混编，作为突击圣殉广场的尖刀。此战不需阵型，不需战术，只需一个字——快！以最快速度撕裂外围防线，直插仪式核心！”
格罗姆狞笑，露出森白獠牙：“痛快！兽人儿郎早就手痒了！元帅放心，俺亲自带队，定把那劳什子广场，踏成平地！”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众人领命，原本惶惑的气氛逐渐被一股悲壮而激昂的战意取代。是啊，敌人是神明又如何？这世间总有不肯跪着生的人，总要有人挺身而立，对着那高高在上的存在，吼一声：“不！”
待众人领命散去，各自筹备，堂中只剩哪吒、杨戬、悟空三人。
悟空抓耳道：“三弟，你把活儿都分完了，咱仨干啥？总不能干看着吧？”
哪吒看向杨戬：“二哥，周天星斗大阵的布置，还需你全力主持。我虽有星辰核碎片，但对阵道理解远不及你。此阵乃是我等对抗神威的最大依仗。”
杨戬颔首：“三弟放心，我已有腹案。以星辰核为阵眼，引动北境上空三百六十五处星力节点，再勾连地脉，形成‘天地交泰’之势。虽不及洪荒时万分之一威能，但护住北境核心，削弱神明领域压制，当可做到。”他顿了顿，“只是布阵需时，且耗神极大，布阵期间，我无法分身他顾。”
“无妨。”哪吒道，“布阵之事，全赖二哥。我与悟空师兄，另有要事。”他目光转向悟空，“师兄，你灵体虽凝实大半，但终究未复血肉之躯。神战之中，神魂攻击恐难避免。我这里有龙族所赠的‘上古龙珠’一枚，内蕴磅礴生机，更有龙魂残韵。你可借此珠，尝试彻底重塑肉身，若能成，战力当可恢复七成以上。”
悟空眼睛一亮，接过哪吒递来的那枚拳头大小、温润如玉、内里似有金龙游动的宝珠，嘿嘿笑道：“好东西！俺老孙正嫌这灵体轻飘飘的不得劲！有了这玩意儿，说不定真能炼出个金刚不坏的身子！”
“过程凶险，需以真火煅烧，引龙珠生机入体，重塑筋骨血肉。”哪吒肃然道，“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伤。我与二哥可为你护法，但关键还得靠你自己。”
悟空摆摆手，浑不在意：“晓得晓得！当年老君炼丹炉里七七四十九天都熬过来了，还怕这点小火？三弟你只管忙你的去！”
哪吒点头，最后看向自己掌心。那里，乾坤圈与风火轮的虚影微微闪烁，显得有些黯淡。连番大战，这两件随他重生于此界的本命法宝，也已损耗颇重。
“而我，”他轻声道，眸中青莲虚影缓缓旋转，“该让老朋友，焕发新生了。”
窗外，夜色深沉。远天圣城方向，那道接天光柱越发璀璨，神圣的颂唱声即使相隔万里，也隐隐可闻。神国之门的轮廓，已清晰如实质。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但城中，炉火正旺，铁锤铮鸣，法师吟唱，战士磨刀，巨龙长吟。
这是一场凡人向神明的抗争。
也是一群不愿跪着生的人，在末世风暴中，点燃的第一簇燎原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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