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碎雪，呼啸掠过苍茫雪原。
审讯室内，火盆烧得正旺，木炭噼啪作响，映照得四壁黑影幢幢。那被擒下的黑袍领头者被数道符文锁链捆在石柱上，锁链上流转着青、金、红三色微光——这是哪吒、杨戬、悟空三人联手布下的禁制，莫说这黑袍人仅是传奇初阶的实力，便是半神来了，一时三刻也休想挣脱。
黑袍人的兜帽已被扯下，露出一张约莫四十余岁的面孔，高鼻深目，颧骨凸起，左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眼神中混着恐惧、疯狂与某种令人不适的虔诚。他嘴唇紧闭，任凭纳尔森如何喝问，只是冷笑不语。
“硬骨头？”纳尔森眯起眼，这位北境铁血元帅经历连番大战，身上煞气愈发浓重。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刀身映着火光，寒芒流转，“教廷的狂热信徒我见过不少，但被擒后还能这般镇定的，你是头一个。”
黑袍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凡俗的疼痛与死亡，不过是通往真理之路的阶梯。尔等蝼蚁，岂知吾主伟力之万一？”
哪吒坐在审讯室角落的一张木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发出笃笃轻响。他并未看那黑袍人，而是望着火盆中跳跃的火焰，似在沉思。杨戬立在窗边，负手望着窗外纷扬的雪花，额间竖目虽未睁开，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悟空则蹲在石柱旁，歪着头打量黑袍人，抓耳挠腮，忽地咧嘴一笑：“俺老孙最烦这等故弄玄虚的。什么真理之门，万物终焉——你倒是说说，你那‘主’是个什么模样？比那光明神的排场还大么？”
黑袍人眼中狂热之色更盛：“光明神？不过是被流放于此界的失败者，旧日的残影！吾主乃是万有之终，虚空之源，一切知识、存在、时间、空间的最终归宿！当真理之门洞开，万界归墟，唯有吾主永存！”
此言一出，室内气温骤降。
哪吒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杨戬缓缓转身，三目虽只开了两道，目光却如实质般刺向黑袍人。
悟空收起嬉笑表情，金眸中闪过凛冽寒光。
“万界归墟？”哪吒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压，“好大的口气。你所谓‘真理之门’，便是要毁灭这方天地，连同亿万生灵？”
“毁灭？”黑袍人癫狂大笑，“尔等愚昧！那不是毁灭，是升华，是回归最初的本源！这污浊的、充满纷争与痛苦的世界，早该被净化！唯有在吾主的怀抱中，万物方能得到永恒的安宁与真理！”
纳尔森怒极，刀锋已抵住黑袍人咽喉：“疯子！”
“且慢。”杨戬抬手制止，缓步走近，额间竖目微微开启一线，金光流转，“你说光明神是‘被流放的失败者’，此言何解？你从何得知？”
黑袍人接触到杨戬竖目中那洞彻虚妄的金光，神魂剧震，脸上首次露出骇然之色，却仍咬牙道：“此乃吾门核心秘辛你休想”
话音未落，杨戬竖目金光大盛，如利剑般刺入黑袍人双眼！
“啊——！”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浑身剧烈颤抖，七窍中竟渗出缕缕黑气。那黑气扭曲挣扎，似有生命般欲要逃窜，却被符文锁链上的三色光芒牢牢锁住，滋滋作响，逐渐消散。
杨戬闭目凝神，额间竖目金光吞吐不定。半晌，他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神魂中被下了极强的禁制，强行搜魂恐会引爆。不过，方才震慑之下，已窥得些许碎片。”
哪吒起身：“二哥看到了什么？”
杨戬沉声道：“他看到过古老的壁画与残卷——星空之外，有巨大的阴影降临，与数道散发神圣光辉的身影激战。那些身影败退，被迫坠入此界其中一道，特征与光明神颇为相似。而追击而来的阴影中，有一股气息，与他所信奉的‘万物终焉之主’同源。”
悟空挠头道：“这么说，光明神和那劳什子终焉之主，是星空中的老对头？一个逃，一个追，都落到这方世界了？”
“不止如此。”杨戬看向哪吒，语气肃然，“从他记忆碎片中，我还看到‘真理之门’在此界的渗透——各国王室、贵族议会、商会联盟，甚至教廷高层，皆有他们的人。”
哪吒瞳孔微缩。
纳尔森倒吸一口凉气：“教廷也有？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最排斥异端的么？”
杨戬摇头：“光明神系与此界所谓的‘终焉之主’，在更古老的年代或有仇怨。但时移世易，教廷中总有心志不坚或别有所图者。何况，那‘终焉之主’的力量诡异，擅长蛊惑人心，许以‘真理’‘永生’之诺，难保没有高位者堕落。”
黑袍人从剧痛中缓过气来，嘶声道：“你们休想明白吾主的伟业！这片大陆，早已在吾门掌控之中！北境不过疥癣之疾，待吾主苏醒，尔等尽为齑粉！”
“聒噪。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悟空不耐烦地掏掏耳朵，伸手虚虚一抓。
黑袍人顿时觉得喉咙被无形之手扼住，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哪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你们抢夺上古遗物，是为了什么？”
黑袍人艰难喘息，眼中疯狂与恐惧交织，却仍不肯开口。
哪吒点点头：“很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缕三昧真火跳跃，色呈混沌，内蕴青、红、金三色流转，虽只豆大一点，却让整个审讯室的温度急剧攀升，火盆中的凡火黯然失色，仿佛臣子见到了君王。
“此火名‘三昧真火’，可燃万物，焚神魂。”哪吒语气平淡，“我最后问一次：你们收集上古之物，目的为何？‘真理之门’的总部何在？首领是谁？”
黑袍人感受到那缕火焰中蕴含的毁灭气息，神魂本能地战栗，那是超越生死的大恐怖。他嘴唇哆嗦，心理防线终于出现裂痕：“是是为了唤醒吾主降临的‘钥匙’上古之物中，残留着世界本源的气息集齐足够数量与品质，便可”
话未说完，他双眼突然翻白，口中发出非人的嗬嗬声，皮肤下似有无数细虫蠕动！
杨戬厉喝：“禁制发动了！”
说时迟那时快，黑袍人整个身躯如吹气般膨胀，恐怖的能量波动从他体内爆发！那符文锁链剧烈震颤，三色光芒明灭不定，竟有崩碎之兆！
哪吒冷哼一声，指尖那缕三昧真火倏地弹出，如灵蛇般钻入黑袍人眉心！
“嗤——”
仿佛热刀切入牛油，黑袍人膨胀的身躯骤然僵住。皮肤下那狂暴的能量波动，遇见三昧真火，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黑袍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眼中神采彻底黯淡，整个人如泄了气的皮囊般软倒，气息全无。
但那缕真火并未熄灭，反而在黑袍人尸身内游走一圈，最后裹挟着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灰色气息，飞回哪吒掌心。
哪吒凝视掌心那缕被真火包裹的灰色气息，眉头紧锁：“好诡异的力量无形无质，却能在宿主死亡瞬间引爆神魂，并试图将记忆彻底湮灭。若非真火及时封镇，连这最后一丝气息也留不住。”
杨戬天目全开，金光笼罩那缕灰气，细细感应，面色越发沉重：“此气非属五行，不归阴阳，充满腐朽、终结、虚无之意与我们所修之道截然相反。难怪他们自称‘万物终焉’。”
悟空凑近看了看，抓耳道：“这玩意儿让俺老孙浑身不舒坦，像是碰到了天生对头。”
哪吒翻手将灰气封印在一枚玉符中，收入怀中，沉声道：“此人虽死，但已吐露关键。第一，‘真理之门’收集上古遗物，是为唤醒他们所谓‘主’的降临；第二，他们渗透极深，大陆各国乃至教廷，恐已千疮百孔；第三，他们的目标不仅是北境，而是整个世界的‘归墟’。”
纳尔森脸色铁青：“元帅，若真如此，我们的敌人便不止是教廷了。这‘真理之门’藏在暗处，敌友难辨，防不胜防。”
哪吒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雪越发大了。
“传令。”他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第一，今日审讯内容，列为绝密，仅限在场四人知晓，不得外泄。”
“第二，通知福伯、精灵女王、矮人王、红龙使者，我要召开最高密级会议。”
“第三，启动‘暗影’计划，动用我们安插在各国的所有暗线，重点排查高层人物异常举动，尤其是近期对上古遗迹、神秘物品表现出超常兴趣者。”
“第四，北境内部，展开一轮秘密审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不全对，但非常时期，宁可错查，不可漏过。”
一条条命令清晰吐出，纳尔森肃然领命。
杨戬沉吟道：“三弟，你是担心‘真理之门’已盯上我们手中的上古遗物？太阳王朝阵盘、星辰核、龙族石板、生命结晶这些恐怕正是他们急需的‘钥匙’组成部分。”
哪吒点头：“不错。而且他们选择在我们返程时截杀，说明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北境内部，必有他们的眼线。”
悟空龇牙道：“让俺老孙来揪这内鬼！俺的火眼金睛，最擅辨妖识魔！”
“不。”哪吒摇头，“悟空师兄，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你灵体已能短暂离器，行动无迹可寻。我要你暗中巡视北境全境，尤其是各大仓库、研究院、机密档案处，若有异常气息，立即报我。”
悟空眼睛一亮：“这差事好！俺早闷坏了！”
杨戬道：“我可助你一臂之力。天眼观照，配合你的灵体遁术，纵有禁制遮挡，也难逃法眼。”
三人计议已定，纳尔森匆匆去传达命令。室内只剩兄弟三人，火光摇曳，映得三人面色明暗不定。
窗外风雪呼号，如万鬼哭啸。
哪吒负手而立，良久，缓缓道：“二哥，悟空师兄，我们可能卷入了一场远超想象的漩涡。光明神虽强，终究是明面上的对手。而这‘真理之门’，信奉所谓‘终焉’，行事诡秘，所图甚大我担心，即便找到回归洪荒之路，此界亿万生灵，恐已遭灭顶之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戬默然片刻，道：“三弟可是起了恻隐之心？”
哪吒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这些年来，在此界经营北境，看着那些曾经食不果腹的流民，如今脸上有了笑容；看着精灵、矮人、人类放下成见，携手共建；看着学堂里孩童朗朗读书，工坊中工匠热火朝天说毫无感触，那是假的。此地虽非故乡，却也是一方有血有肉的世界。”
悟空挠挠头：“俺老孙不懂那些大道理。但谁要让这世界归于狗屁‘终焉’，先问过俺手中铁棍！”
杨戬拍了拍哪吒肩膀：“大道之行，但求无愧于心。你若想护此界安宁，我与悟空，自当陪你走这一遭。”
哪吒心中暖流涌过，重重点头。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亲卫匆匆而入，单膝跪地：“启禀元帅，南方急报！三个时辰前，位于大陆南部的‘翡翠公国’王室宝库遭窃，丢失数件传承千年的古物，守卫全部离奇死亡，尸身干枯如朽木，疑似被抽干精气。公国大公震怒，已封锁全境，但未发现凶手踪迹。”
又一名信使紧随而入：“报！东部商业联盟‘金穗城’拍卖行，昨日深夜遭神秘人袭击，一批即将拍卖的上古文物被劫，现场留有灰色雾气痕迹，接触者皆陷入疯狂，胡言乱语‘真理’‘归墟’等词。”
哪吒与杨戬、悟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凛然。
“果然开始了。”哪吒沉声道，“‘真理之门’正在大陆各处同时动手，加速收集‘钥匙’。”
杨戬天目开阖，金光闪烁：“他们如此急迫，甚至不惜暴露行踪，恐怕‘唤醒’之日，不远了。”
风雪夜，危机暗伏。
哪吒望向南方沉沉夜空，仿佛看到一张无形巨网，正缓缓笼罩整个大陆。
而网的中心，或许正是北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