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龙齐鸣的声浪尚未完全消散，升龙殿内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祖龙敖苍那庞大的虚影在发出盟约誓言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开始剧烈扭曲、收缩、凝实！整座大殿的蟠龙金柱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每一根柱子上的金龙雕像都活了过来，它们脱离柱身，化作千百道金色流光，汇聚向祖龙虚影！
地面在震颤，不，是整个龙岛都在震颤！七座七彩山峰顶端，那七头沉睡的巨龙同时睁开双眼——虽然眼中依然缠绕着灰白丝线，但它们还是强行挣脱了部分封印，仰头发出了震天的龙吟！龙吟声中蕴含着悲壮与决绝，仿佛在响应始祖的召唤。
浮空岛上，无数成年巨龙腾空而起，它们没有化作人形，而是保持着巨龙本相，在天空中盘旋、长啸。龙威如海啸般席卷整个龙岛，魔法浓度瞬间飙升到恐怖的程度，空气中的能量几乎凝成液态的七彩光雨，淅淅沥沥地洒落。
而升龙殿中央，祖龙虚影的凝实过程已经接近尾声。
那不再是一道虚幻的投影。
而是一具……真实存在的、完整显化的、长达三千丈的……五爪金龙真身！
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如小型的山峦，边缘锋利如神兵，表面流淌着液态的星辰光晕。龙脊上，一排如同锋利山峰般的骨刺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尖，每一根骨刺都缠绕着细密的雷电符文。四只龙爪苍劲有力，每一根爪趾都长达数十丈，爪尖闪烁着撕裂空间的寒芒。
最震撼的是龙首。
那是真正的“神圣”与“威严”的具现化。龙角如分叉的黄金神树，枝杈间跳跃着细小的世界生灭虚影；龙须如垂天的法则锁链，每一次飘动都引动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龙眼——那双太阳般的瞳孔此刻完全睁开，瞳孔深处不再是倒影，而是真实旋转的星河漩涡！
当这具龙躯完全显化的瞬间——
轰！！！
无法形容的威压如亿万座大山同时压下！
哪吒三人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咔嚓一声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他们周身的护体法力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那是威压透过防御，直接作用于肉身的迹象！
赤炎使者早已五体投地，整个身体紧紧贴在地面，连抬头都做不到。他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极致的敬畏与痛苦:“祖龙陛下……本体显化……这威压……太……”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威压还在持续增强！
整个升龙殿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时间流速变得紊乱。大殿顶部的穹窿上，那些星辰图案真实地坠落下来，化作无数流星在殿内飞舞、碰撞、湮灭。蟠龙金柱一根接一根地崩碎、化为金色的粉尘，又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汇入祖龙周身的光晕中。
这不是攻击。
这只是……存在本身带来的压迫。
就像凡人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就像蝼蚁仰望崩落的苍穹，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源自灵魂本能的颤栗！
“顶……住……”杨戬额间天眼完全睁开，金光如实质的铠甲覆盖全身，《八九玄功》运转到极致，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七窍中都已渗出金色的血液——那是天眼超负荷运转的反噬。
哪吒则更加艰难。他丹田内的混沌青莲已经自发显化，七片莲叶如伞盖般在头顶撑开，垂下亿万道青辉勉强护住周身。但青莲本身也在剧烈震颤，莲叶边缘甚至开始出现枯萎的迹象！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混沌青莲乃先天灵根，万法不侵，竟然会被单纯的“威压”逼到这种程度！
“老……孙……”孙悟空的状态最特殊。他没有跪，没有撑，而是直接躺平了——字面意义上的躺平。整个人成大字形瘫在地上，任由那恐怖威压如磨盘般碾过身体。但他体内的力量本源心脏却在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海量的力之法则真谛，这些真谛在威压的“打磨”下，反而变得更加凝实、纯粹！
“痛快！”孙悟空居然还能笑出声，虽然声音被威压扭曲得变了调，“这劲儿……够猛！再来点！”
祖龙的龙瞳转动，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虚影注视，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亿万钧重量的凝视！
目光首先落在杨戬身上，停留了三息。
“《八九玄功》……修到第六重了？不错。但在吾面前——跪下。”
简单的两个字，却蕴含着无上龙威的意志冲击！
杨戬浑身剧震，撑地的双手骨节发白，额间天眼的金光忽明忽暗。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但硬是挺直了脊梁，从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跪地——可腰杆，依旧笔直！
“晚辈杨戬……参见前辈……但……杨戬此生……只跪父母师长……与天地大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却字字铿锵。
祖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威压稍微收敛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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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转向孙悟空。
“力之法则……泰坦的传承？有趣的小猴子。但力之极境，不是躺平就能悟透的——起来。”
话音刚落，孙悟空身周的空间突然凝固，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抓”了起来，悬在半空！那巨手持续施压，要将他强行按成跪拜的姿势！
孙悟空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灵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但他眼中金光爆闪，体内那颗力量本源心脏疯狂搏动！
“跪？老孙这辈子……只跪过菩提祖师和唐僧！你算老几？！”
他怒吼一声，体内力之法则真谛轰然爆发！淡金色的力场以他为中心炸开，硬生生将那只无形巨手撑开了一道缝隙！虽然只是撑开了一瞬，巨手就又合拢，但这已经足以证明他的抗争！
祖龙眼中的兴趣更浓了，龙须微微摆动:“有点意思。那便……再压。”
威压再增三成！
孙悟空闷哼一声，灵体表面的裂痕迅速扩大，整个人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但他眼中的战意却燃烧到了极致，嘴角甚至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
“压得好……再重点！让老孙看看……你这老长虫……到底有多大劲儿！”
最后，目光转向哪吒。
这一次，祖龙的目光变得格外复杂。
有追忆，有感慨，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盼。
“混沌青莲……李靖的三子……太乙的徒儿。”祖龙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身上，有太多熟悉的因果。但最让吾在意的……是你丹田中那朵青莲的状态。”
哪吒在威压下勉强站直身体，青莲道韵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前辈……认得家师？”
“岂止认得。”祖龙的龙瞳中，倒映出哪吒丹田内那朵青莲的虚影，“太乙那小子……当年在昆仑山听道时，还是个腼腆的少年。没想到如今，他的徒儿都已成长到这般地步了。时间啊……”
祂顿了顿，威压忽然如潮水般退去大半。
大殿内，压力骤减。
杨戬和孙悟空同时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祖龙的真身缓缓低下龙首，直到那双太阳般的龙瞳，与哪吒的眼睛处于同一水平线上——虽然这个“同一水平”意味着祖龙的瞳孔直径就超过十丈，哪吒整个人在瞳孔前就像一粒微尘。
“小娃娃，”祖龙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但那温和中依然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吾……仔细看看你的青莲。”
话音落落，一道柔和的、却无法抗拒的金光从龙瞳中射出，笼罩住哪吒全身。
这一次不是威压，而是……探查。
金光渗透肌肤、经脉、丹田，直达那朵扎根在混沌中的青莲。
哪吒没有抵抗——也抵抗不了。他放开心神，任由那道金光探查。
金光触及青莲的瞬间——
嗡！！！
青莲剧烈震颤！七片莲叶同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莲心处，那颗尚未成型的“莲台”虚影，竟然在这一刻加速凝聚，隐隐有化作实质的趋势！
而祖龙那边，龙躯也同时一震！
那双太阳般的龙瞳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是……怎么可能……”祖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青莲的根须……竟然扎根在……两个世界的‘法则交汇点’？！”
祂猛地收回金光，龙瞳死死盯着哪吒:“小子，你可知道，你丹田内这朵青莲，正在做什么？”
哪吒茫然摇头:“晚辈只知此莲乃本源所化，能助我统御万法，恢复伤势。至于根须所在……晚辈从未感应到具体位置。”
“你当然感应不到。”祖龙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因为它的根须，已经穿透了你的丹田，穿透了你的肉身，穿透了这个世界的屏障——它的一头扎在此界的‘世界脉络’中，另一头……恐怕已经延伸到了洪荒的‘天道法则’之中！”
这话如惊雷炸响！
不仅是哪吒，连杨戬和孙悟空都惊呆了。
“您的意思是……”杨戬声音发颤，“三弟的青莲，在无意识中……搭建起了连接两个世界的‘法则桥梁’？”
“不止是桥梁。”祖龙龙须剧烈摆动，显示出内心的激动，“它在……同化！它在将两个世界的法则，通过自身这个‘中转站’，缓慢地融合、适应、协调！所以你们在这个世界施展洪荒法术时，受到的排斥才会比预想中小得多；所以你这小猴子的力之法则，才能如此顺利地与此界法则共鸣！”
祂看向孙悟空:“因为你通过青莲间接接触了此界法则，所以泰坦的传承才会对你‘认可’。”
又看向杨戬:“你的天眼能快速推演此界星象，也是因为青莲在为你提供法则适配的‘翻译’。”
最后目光回到哪吒身上，眼中满是复杂:“而你……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正在变成一个‘活着的世界通道’？一旦青莲完全成熟，莲台成型，你甚至可能……成为连接洪荒与此界的永久‘坐标’！到时候，两个世界的强者都可以通过你，自由往来！”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消息太震撼，太匪夷所思，以至于三人一时间都无法消化。
良久，哪吒涩声道:“前辈……此言当真？”
“吾活了无数岁月，岂会看错。”祖龙缓缓抬起龙首，庞大的身躯在殿内盘旋，龙尾扫过之处，空间如水面般荡开涟漪，“难怪……难怪归墟会如此‘关注’你们。它们要的不仅是毁灭这个世界，更是要……切断这个可能存在的‘新通道’。”
祂的龙瞳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归墟之潮席卷诸天，所过之处万物归虚。但它们最忌惮的，就是不同世界之间的‘联结’。因为联结意味着交流，交流意味着变数，变数意味着……可能诞生出对抗归墟的新力量。”
“所以真理之门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除掉你们。所以那道窥视的目光，才会对这小猴子如此‘感兴趣’——因为它看出了你们身上的‘联结’特质。”
杨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思绪清晰:“前辈，若三弟真能成为永久坐标，那是否意味着……我们回归洪荒的难度，会大大降低？”
“不止是降低。”祖龙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若操作得当，甚至可能……建立起一条稳定的、双向的‘世界通道’！届时，洪荒强者可以降临此界助战，此界生灵也可以前往洪荒寻求突破——两个世界将形成真正的同盟，共同对抗归墟！”
孙悟空挠挠头:“听起来是好事啊！那还等啥？赶紧让三太子的青莲开花结果呗！”
“哪有那么简单。”祖龙摇头，“青莲的成长需要海量的能量和机缘。而且，一旦它真正开始连接两个世界，必然会引发两个世界天道的‘关注’和‘考验’。洪荒天道是否会允许这样的通道存在？此界的世界意志是否会排斥外来者的永久介入？这些都是未知数。”
祂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更重要的是……归墟不会坐视不理。一旦通道开始构建，归墟之潮的主力，很可能会提前降临，不惜一切代价摧毁这个‘变数’。”
压力再次笼罩大殿。
但这一次，不是威压，而是现实的重担。
哪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前辈，您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想告诉我们一件事。”他抬头，直视祖龙的龙瞳，“我们的路，注定艰险。但这条路，必须走。”
“洪荒是我们的家，我们必须回去。此界是我们战斗过的地方，我们不会坐视它被归墟吞噬。青莲的连接是意外，也是契机——那就让它成为契机。”
他踏前一步，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洪荒天道若不许，我们就去说服它。此界意志若排斥，我们就去获得认可。归墟若敢来犯——”
哪吒眼中，燃烧起与孙悟空如出一辙的战意火焰:
“那便战！”
“战到它们不敢再来！战到两个世界都承认这条通道！战到……所有想回家的，都能回家；所有想守护的，都能守护！”
话音落下，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
没有压抑，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祖龙凝视着哪吒，良久，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龙吟声中，充满了欣慰与释然。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响亮，更激昂！
“不愧是太乙的徒儿！不愧是……能让混沌青莲扎根双界的生灵！”
龙躯缓缓盘旋，重新回到星辰金龙椅上方。但这一次，祂没有盘踞，而是……缓缓缩小。
三千丈的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凝练。千丈、百丈、十丈……最后，化作一名身高九尺的金袍老者。
老者须发皆金，面容古朴，额生一对小小的金色龙角，眼中依旧蕴含着星河生灭的虚影。祂身穿绣有万龙朝拜图案的金色长袍，手持一根龙首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内部有星璇流转的龙珠。
虽然化作了人形，但那浩瀚如渊的龙威，并未减弱半分。
“既然你们有此决心，”祖龙——现在该称敖苍老者了——缓缓开口，“那吾便倾尽龙族所有，助你们一臂之力。”
祂顿了顿，拐杖轻点地面。
咚！
清脆的敲击声在大殿中回荡。
下一秒，大殿中央的地面，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有七彩霞光喷薄而出，有龙吟凤鸣隐约传来，更有无数宝物的气息如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此乃龙族秘库入口。”敖苍缓缓道，“自龙族在此界扎根以来，百万年积累的所有珍宝、古籍、传承，皆在其中。你们可以进入，挑选所需之物。”
祂的目光扫过三人:“但记住，秘库有灵，宝物择主。能带走什么，能看懂什么，全看你们的机缘与悟性。”
哪吒三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激动。
龙族百万年积累的秘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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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机缘，太大了！
“此外，”敖苍补充道，“秘库最深处，封存着三件龙族世代守护的至宝:其一，是吾师尊当年留下的‘洪荒星路残卷’，记载着部分通往洪荒的虚空坐标；其二，是一颗‘上古龙珠’，乃龙族鼎盛时期，集万龙之力凝聚而成，蕴含的生机足以让枯木逢春、死者复苏；其三……”
祂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便是你们最想要的——‘诸天星门’构建图纸的石板碎片。那是师尊留下的最后遗物，也是龙族守护了百万年的……使命。”
敖苍看向哪吒，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孩子，进入秘库后，先去取那块石板碎片。将它……与你的青莲放在一起。”
“吾有一种预感……当洪荒的图纸碎片，遇到扎根双界的混沌青莲，或许会引发……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变化，可能是你们回归之路的钥匙。”
“也可能是……引来灭顶之灾的祸端。”
“如何选择，在你们。”
说完，敖苍老者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升龙殿深处。祂的背影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显得有几分孤独，但那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去吧。吾要……稍微休息一下。”
“这具腐朽之躯，强行显化真身，消耗太大了。”
话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宇深处。
大殿中央，那道喷薄着七彩霞光的裂缝，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静静等待着三人的进入。
赤炎使者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恭敬地朝裂缝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位，请随我来。”
哪吒深吸一口气，与杨戬、孙悟空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然后，三人并肩，踏入了那道裂缝。
七彩霞光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而在他们身后，升龙殿深处，化作人形的敖苍老者，缓缓坐回那张星辰金龙椅。
祂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皱纹、隐隐有灰白色斑点在皮肤下蠕动的双手，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时间……不多了啊。”
“孩子们，要快……”
“在吾彻底腐朽之前……”
“找到那条……回家的路。”
龙岛之上，万龙依旧在盘旋长啸。
但那啸声中，除了决绝，又多了一丝……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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