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面具人堵在林间空地上，站得不算近，可那股子压迫感跟堵到嗓子眼似的。中间高瘦的那个，一身黑，脸上暗红的面具只遮到鼻梁上面，露出来的下巴瘦削，没什么血色。他手上那副黑手套看着就邪性，不是皮的，像是某种金属丝编的，又薄又贴手，指关节的位置有暗沉的反光。
他开口，声音不高，有点沙，像砂纸磨木头：“此路不通。”
苏临没接话，后背的肌肉绷紧了，把颜如玉往上托了托。他能感觉到怀里钥匙那下震动还没完全平复，正贴着胸口，一下一下，像是提醒。东南边莉亚他们
红叶往旁边挪了小半步，刚好把苏临侧翼护住一点。她喉咙里压着低吼，盯着对面那三人，尤其是中间那个。龙裔的本能告诉她，那家伙最危险。
“主人有令，”黑手套又开口了，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砸得人心里发沉，“请苏先生和颜小姐，移步‘憩息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临背上的颜如玉，又落回苏临脸上，面具下的嘴角好像往上提了提，很淡，没什么温度，“至于永夜峡谷你们，就不用去了。”
不用去了。说得跟通知晚饭取消了一样轻巧。
苏临脑子里飞快转着。对方三个人，气息都不弱，尤其是中间这个。硬拼？他和红叶状态都不好，还背着个随时可能断气的颜如玉。跑？退路被堵了，这片林子空间还不稳定。
“憩息地？”苏临开口，声音比他想的稳，“你们的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得套话，也得拖时间，想想辙。
黑手套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那双露在面具下的眼睛，更冷了点。“苏先生是聪明人。跟我们走，颜小姐或许还能多撑一会儿。反抗”他左手那戴着黑手套的手指，轻轻捻了一下，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的影子，突然诡异地拉长、扭曲，像活过来的黑蛇，朝着苏临脚边蹿了一下，又缩回去，留下地面一道焦黑的痕迹，“浪费时间，对谁都没好处。”
控影？还是空间扭曲的应用？苏临心里一凛。这能力麻烦。
红叶憋不住了，啐了一口：“少他娘放屁！要打就打！谁怕谁！”她身上暗红的鳞片又开始浮现，受了伤，气势倒没弱。
黑手套旁边那个稍矮胖点的面具人嗤笑了一声，声音尖细：“龙裔？血脉稀得快没了吧？也好，主人正缺点龙血材料。”
“你——”红叶眼珠子一瞪，就要扑上去。
“红叶！”苏临低喝一声，止住她。不能先动手，背上的颜如玉禁不起折腾。他盯着黑手套：“跟你走，然后呢？把钥匙和颜如玉交给你们那个‘主人’？她能活？”
“主人的心思，我们做下属的，不必揣测。”黑手套语气还是那样，油盐不进，“但至少，比你们现在这样瞎撞，活命的机会大。”
机会？苏临心里冷笑。落到塞拉斯手里，怕是生不如死。
可眼下这局面他余光扫着周围。空间波动，扭曲的光线，不稳定的影子也许，能利用？
他忽然微微侧头，对着背上的颜如玉，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声，极快地说：“如玉，忍一下。”然后，他抬眼看向黑手套，脸上没什么表情：“行。跟你们走。但我有个条件。”
黑手套似乎有点意外他这么快“服软”，眉毛动了一下：“说。”
“我朋友，”苏临指了指红叶，“她跟这事没关系。放她走。”
红叶猛地转头看他：“苏临你——”
“闭嘴。”苏临没看她，盯着黑手套，“你们的目标是我和颜如玉。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放她走，我们乖乖跟你们去‘憩息地’。不然，”他顿了顿，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指尖一缕灰色的、极不稳定的能量开始汇聚，周围的光线都跟着微微扭曲起来，“我就算拼着引爆这身能量，毁了钥匙，也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你们主子，想要的是完整的钥匙和活的圣光祭司吧？”
他在赌。赌对方接到的命令是尽量抓活的，拿完整的“货”。
黑手套沉默了几秒。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打量着苏临指尖那团危险的能量波动，又看看他背上一动不动的颜如玉。他能感觉到，苏临不是在虚张声势，那团能量的确极不稳定，真爆了，别说钥匙，这附近一片都得遭殃。
“可以。”黑手套终于开口，朝旁边那个矮胖面具人偏了下头，“让她走。”
“头儿，这”矮胖面具人有点不情愿。
“让她走。”黑手套重复一遍，语气冷了点。
矮胖面具人悻悻地让开一步，让出了往侧面林子去的空隙。
苏临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但警惕一点没减。他推了红叶一把，声音压得很低：“走。别回头。去找莉亚。”
红叶眼睛红了，拳头捏得嘎嘣响，死死瞪着苏临。苏临也看着她，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僵了两秒，红叶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给我活着！”说完，她转身，龙化的双腿发力，像道红色的影子，猛地扎进了侧面茂密的灌木丛，几个起落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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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套没让人追，似乎真的不在意红叶的离开。他的注意力全在苏临身上。“现在，苏先生，可以收起你那危险的小玩意儿，跟我们走了吗？”
苏临慢慢散去了指尖的能量，但混沌星力在体内依旧高速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走吧。不过，”他看了一眼黑手套，“我背着人，走不快。你们主子要的是活的，别催。”
黑手套没说话，只是朝旁边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第三个面具人，一个身材中等、手里把玩着两枚黑色飞镖的家伙，抬了抬下巴。
玩飞镖的面具人会意，走到苏临身侧稍后的位置，不远不近地跟着。黑手套自己走在苏临前面两三步，矮胖的那个断后。三人把苏临夹在了中间。
他们走的方向，果然是东南。
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怪。有时候明明是大白天，一片树荫下却黑得像半夜；有时候几步之外亮得晃眼，他们脚下却还是一片昏暗。空间感彻底乱了，往前走十步，可能只前进了一米，也可能突然就跨过了好几十米。要不是有黑手套在前面领路，苏临觉得自己肯定得在这鬼地方转晕。
黑手套走得很稳，他似乎对这片扭曲的空间很熟悉，总能找到相对稳定的“节点”落脚。他那双黑手套偶尔会轻轻在空中虚划一下，前方波动的光影就会暂时平复一点。
苏临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发现，黑手套每次“抚平”空间波动时，手套上那些金属丝都会泛起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流光。那流光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有点像深渊行者的气息，但更淡，更“有序”，像是被某种技术束缚和利用了。
微笑俱乐部，连这种空间紊乱的力量都能利用？还是说，这片区域的扭曲，本身就和他们有关？
背上的颜如玉一直很安静，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苏临的心悬着，不知道莉亚他们现在到哪儿了，有没有遇到危险。他只能希望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希望“憩息地”真的有什么转机，而不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时间感在这里也靠不住），周围的树木开始稀疏，地面的泥土变得坚硬，颜色发黑。空气里的潮湿沼泽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尘土和古老石头的气味。
前方，出现了一片断崖的轮廓。崖壁是黑色的，在扭曲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断崖底部，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阴影，像一张巨兽的嘴。
应该就是黑石崖了。小铃铛说的“憩息地”，就在这附近？
黑手套在崖前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苏临：“到了。”
苏临抬头打量这黑黢黢的崖壁和那个深不见底的凹陷。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悲壮、苍凉和一丝微弱圣洁感的气息，正从里面缓缓散发出来。这气息和颜如玉身上的圣光有些类似，但更加古老、沉寂。
钥匙，在他怀里，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进去。”黑手套侧身，让开了通向崖底凹陷的路。玩飞镖的和矮胖面具人也一左一右站定，封住了其他方向。
苏临深吸一口气，背着颜如玉，一步步走向那片黑暗。
崖底的凹陷比外面看着深得多，走进去就像进了个巨大的石厅。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崖壁高处一些微弱的、不知名的苔藓发出惨绿色的荧光，勉强勾勒出巨大的、粗糙的岩石轮廓。空气冰凉，带着陈年积灰的味道。
厅堂很空旷，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的。苏临眯起眼，努力适应黑暗，重瞳微微发亮。
他看到，在石厅中央，摆放着许多石台。粗略一数，不下二三十个。每个石台上，都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大多穿着残破的、式样古老的铠甲或袍服，有些身边还放着锈蚀的武器。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而在这些骸骨环绕的中央，是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圆形石台，台子上空着。
这里真的是个墓穴？英雄的埋骨之地？
就在苏临打量这些骸骨时，黑手套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在空旷的石厅里激起轻微的回音：“主人为您准备的‘舞台’，还满意吗，苏先生？”
苏临猛地回头。只见黑手套三人并没有跟进来，就站在入口的光暗交界处，像三个剪影。
“什么意思？”苏临问，心里警铃大作。
黑手套没回答他，而是微微躬身，对着石厅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语气恭敬了些：“主人，客人带到了。”
石厅深处，那片纯粹的黑暗里，缓缓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芒。紧接着，一个高大、瘦削、披着深紫色长袍的身影，拄着一根造型奇特的、顶端镶嵌着不断变换色彩水晶的法杖，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戴着遮盖全脸的白银面具，面具上的花纹简洁而诡异。露在外面的手，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
一股强大、晦涩、充满了知识和疯狂气息的威压，随着他的出现，笼罩了整个石厅。
是塞拉斯！微笑俱乐部的主人！艾萨拉曾经的学徒！
苏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混沌星力疯狂运转，护住自己和背上的颜如玉。他死死盯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
塞拉斯在距离苏临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幽绿的目光透过面具，落在苏临身上，又扫过他背上的颜如玉，最后，定格在苏临胸口——钥匙所在的位置。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有点温和，带着一种学者般的腔调，却让苏临感到刺骨的寒冷：
“欢迎，混沌的传承者。”
“还有圣光的余烬。”
“你们能来到这里，我很欣慰。”他微微抬手，法杖顶端的水晶光芒流转，“毕竟，这场准备了很久的‘净化仪式’，缺了你们两位‘钥匙’，可无法开场。”
净化仪式？钥匙？
苏临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猛地看向周围那些躺在石台上的古老骸骨，又看向中央那个空着的石台。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这里不是避难所，不是藏宝地。
这是一个祭坛！
他们，是被献给某个仪式的祭品？！
塞拉斯似乎很满意苏临眼中闪过的惊怒，他轻轻挥了挥法杖。石厅四周的岩壁上，突然亮起了无数道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快速蔓延、交织，最终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石厅穹顶和地面的、巨大而复杂的魔法阵图！
阵图中心，恰好就是那个空着的石台，以及苏临所站的位置。
与此同时，苏临背上的颜如玉，像是被这法阵的力量刺激，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眉心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叶爆发出最后的、刺眼的绿光，然后彻底黯淡、碎裂！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她眉心诅咒印记中疯狂涌出！
“如玉！”苏临肝胆欲裂。
塞拉斯却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石厅里回荡，冰冷而狂热：
“看啊‘深渊噬魂咒’的引子，已经点燃。”
“‘圣光余烬’的献祭，即将开始。”
“接下来就该轮到‘混沌钥匙’，来开启通往‘源初之门’的道路了。”
他法杖指向苏临，幽绿的目光如同实质：
“那么，苏临先生，你是自己躺上祭台，还是让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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