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条触须来得又急又快，带起的腥风几乎糊到脸上。
“闪开！”
苏临和莉亚几乎是同时向两侧扑开。触须“啪”地一声抽在刚才他们站立的岩石上，石块四溅，留下几道深深的凹痕，湿滑的青苔瞬间被碾成了绿色的浆汁。
苏临在地上打了个滚就弹起来，背上的颜如玉被他护得严实，只是闷哼了一声。他眼角扫到那怪物半透明的躯体在幽暗水光中晃动，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正缓缓转向红叶和老摩根的方向。
“红叶！带人退后！”苏临吼着，双手已经虚抱在胸前，灰色的混沌星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压缩。这次他没弄出那种声势浩大的冲击波，而是将力量死死收束在掌心之间，形成一个拳头大小、内部疯狂旋转的暗灰色光球。光球周围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莉亚在另一侧已经张弓搭箭，箭尖一点翠绿的光芒凝聚，瞄准了怪物舞动的触须根部。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发出一种低沉湿滑的“咕噜”声，几条触须猛地回缩，巨大的身躯向后一仰，然后那张巨口如同弹簧般猛地向前弹出，速度快得离谱，带着一股能把人冻僵的寒气，直扑向正在给手电更换能量块的老摩根！
“摩根！”红叶眼睛都红了，她想都没想，整个人瞬间进入半龙化，暗红鳞片覆盖全身，双脚蹬地，炮弹一样挡在了老摩根身前，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怪物的巨口狠狠撞在红叶的双臂上。没有咬实，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把红叶整个人撞得倒飞出去，“哐”一声砸在后面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她喉咙里涌上一口腥甜，硬是咽了回去，双臂鳞片破碎，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你他妈的——”红叶骂了半句，又咳出一口血沫。
老摩根吓得手电都掉了，在地上滚了几圈，光芒乱晃。
就是现在！
“莉亚！”苏临大喊。
莉亚的箭已经离弦，不是射向巨口，而是射向怪物身躯与湖水连接处、一处相对薄弱的褶皱。箭矢带着穿透的韵律，悄无声息地没入那胶质般的躯体。
怪物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苏临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将手中那团压缩到极致的混沌光球推了出去。光球离手后速度并不快，甚至有点慢悠悠的，划出一道扭曲的轨迹，直飞向怪物张开的巨口。
那怪物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想闭上嘴，但刚才莉亚那一箭让它动作慢了半拍。混沌光球不偏不倚，正好飞进了那张布满利齿的深渊巨口里。
然后，没了动静。
一秒，两秒。
怪物依旧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似乎也有些困惑，体内幽蓝的光芒流动加快。
苏临死死盯着，额头上青筋都跳了一下。失败了？控制力还是不够？
就在他准备再来一发的时候——
怪物半透明的身躯内部，那团幽蓝光芒的中心，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不断扩大的灰点！
灰点迅速蔓延，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汁，所过之处，幽蓝的光芒被强行搅乱、吞噬、转化！怪物发出一种极其痛苦和恐慌的、如同无数气泡在水底破裂的嘶鸣，整个身躯疯狂地扭动起来，触须胡乱拍打着水面和岩壁，溅起漫天水花。
有效！混沌的吞噬与转化特性，对这种纯粹能量构成的怪物，有奇效！
但怪物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它一边痛苦挣扎，一边竟然猛地将身躯一大部分沉入水中，试图用冰冷的湖水来抵消体内肆虐的混沌之力。同时，两条触须不顾一切地朝着苏临和莉亚卷来，做垂死挣扎。
“小心！”莉亚连续后跳，手中短刃划过，将一条触须前端斩断一截，断裂处喷出腥臭的蓝色浆液。
苏临则是不退反进，迎着另一条抽来的触须冲了上去。在触须即将抽中他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矮，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同时右手并指如刀，上面覆盖着一层凝练如实质的灰芒，狠狠刺入了触须的根部，然后向下一划！
刺啦——
触须被齐根切断，掉在地上还在疯狂扭动。怪物发出更加凄厉的嘶鸣，剩下的触须全部缩了回去，整个身躯开始快速向湖心深处沉去，体内那团灰色还在扩散，但速度似乎因为湖水而减慢了一些。
“不能让它跑了！”苏临喘着粗气喊道。这玩意儿记仇，放虎归山，以后这段水路就别想走了。“莉亚，射它露在水面的部分！红叶，还能动吗？把它逼出来！”
“死不了！”红叶抹了把嘴角的血，摇摇晃晃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龙吟。她没喷龙息，而是狠狠一脚跺在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岩石松动，滚落进水里，激起巨大的浪花。
莉亚的箭接连射出，精准地钉在怪物沉没处周围，翠绿的自然能量在水下炸开，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干扰着怪物的行动。
苏临自己则再次凝聚混沌星力，但这次不是攻击，而是将其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灰色能量丝，如同渔网般撒向怪物沉没的区域。能量丝一接触湖水，就开始主动纠缠、束缚那片区域的水流和能量。
，！
怪物在水下剧烈挣扎，搅得整个小湖波浪翻涌。但混沌能量丝的束缚越来越紧，加上体内灰色区域的持续侵蚀，它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终于，哗啦一声，怪物庞大的身躯再次浮出水面，只是这次已经没了之前的凶悍。半透明的躯体里，灰色区域占据了小半，那些幽蓝光芒黯淡混乱，几条触须无力地垂在水里，只有那张巨口还在微微开合，发出虚弱的“嗬嗬”声。
苏临走到水边，看着这奄奄一息的怪物，眼神冷硬。他抬起手，准备给它最后一击。
“等等！”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是小铃铛。她不知何时从老摩根身后钻了出来，小脸苍白，眼睛却紧紧盯着水里的怪物，里面没有害怕，反而有种奇怪的悲伤？
“它它快死了”小铃铛的声音在发抖，“阿婆说幽水潜噬者是沼泽的‘清道夫’它们只吃腐烂的东西和和闯入它们领地的‘坏东西’它可能可能只是觉得我们是‘坏东西’”
苏临的手停在半空。他看向那怪物，确实，从出现到攻击，这怪物的目标似乎一直是他们这些“入侵者”，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强烈的、针对性的杀戮欲望，更像是一种领地防御的本能。而且，这怪物体内虽然能量冰冷邪恶，却似乎没有之前那些“眼睛”上那种明显的、属于微笑俱乐部的污秽感。
“你怎么知道这些？”苏临问小铃铛，但目光没离开怪物。
小铃铛绞着手指，低下头：“我我不知道就是就是感觉它很痛苦也很害怕就像就像村里的大狗，有陌生人闯进院子，它也会叫，也会想咬人”
感觉？苏临皱了皱眉。这小丫头身上，果然有古怪。
莉亚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水里的怪物，又看了看小铃铛，轻声对苏临说：“她说得可能有点道理。这怪物的生命波动虽然冰冷，但相对‘纯粹’，不像被人工污染或改造过的。而且，我的自然感知里，它对这片水域有种‘守护者’的微弱联系。”
守护者？清道夫？
苏临犹豫了。杀了这怪物不难，但万一真如她们所说，这怪物是沼泽生态的一部分，杀了会不会引起其他未知变化？而且，小铃铛的表现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水里的怪物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体内灰色区域的侵蚀似乎到了某个临界点。它最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像是叹息般的嘶鸣，然后整个身躯开始缓缓变得透明、消散，如同融化的冰块，最终化作了无数点幽蓝色的光粒，沉入湖底，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几缕淡淡的寒气，很快也被水流带走。
不是死亡，更像是能量消散，回归了这片水域。
众人都愣住了。
“这”老摩根捡起手电，照着空荡荡的湖面，一脸茫然，“就这么没了？”
小铃铛看着怪物消失的地方，眼泪忽然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临收回手，沉默地看着湖面。混沌星力反馈回来的信息，那怪物的能量确实消散了，融入了这片地下河的水系中。
“走吧。”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两个字，转身走回颜如玉身边，重新把她背起来。
队伍的气氛有些沉闷。穿过这片小湖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尽量不搅动太多水花。湖水冰冷刺骨，最深的地方能淹到胸口，但好在没有再出现其他危险。
爬上对岸的洞口，前面又是一段狭窄蜿蜒的水道。不过这次，水道里隐约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晕的苔藓，虽然光亮很弱，但总算能勉强视物，不用完全依赖快耗尽的手电了。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向上的坡度，水流声变小，空气里的潮湿霉味淡了一些，多了一丝草木的清新气息？
“快到地面了？”红叶精神一振，她实在受够了这阴冷潮湿的地下。
莉亚走在最前，仔细感应着：“嗯，有新鲜空气流下来，还有植物的气息。上面应该就是沼泽地面，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他们顺着斜坡向上，水道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延伸的狭窄裂缝。裂缝尽头有光，是那种透过厚重树叶过滤后的、斑驳的绿色天光。
莉亚先爬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和警惕：“安全但是你们上来看看。”
苏临把颜如玉托上去给莉亚接应，然后自己和其他人依次爬出了裂缝。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身处一片相对干燥的林间空地，周围是茂密的、不知名的阔叶树木，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空气温暖潮湿，带着沼泽特有的、但并不难闻的草木腐殖质气味。最关键的是，这里很安静，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也没有危险的“眼睛”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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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是到哪儿了？”老摩根环顾四周，一脸懵。地下河那段路七拐八绕，早就失去了方向感。
莉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展开自然感知。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指向西南方向：“那边植物的‘声音’很不同。充满了混乱、悲伤、还有古老。距离大概不到十里。”
永夜峡谷！
苏临精神一振。虽然过程曲折，还差点折在地下河里，但他们居然真的穿过沼泽，接近目的地了！
“先休整。”苏临放下颜如玉，让她靠着一棵大树坐下。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呼吸微弱，眉心的生命之叶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了。“摩根先生，还有治疗药剂吗？”
“还有最后一支弱效的。”老摩根连忙翻找背包，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里面是淡绿色的液体，“但效果可能不太够。”
“喂她喝下去。”苏临接过药剂，小心地喂给颜如玉。药剂下肚，颜如玉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但眉头依然紧蹙，似乎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小铃铛默默地走过来，蹲在颜如玉旁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似乎想碰碰颜如玉的额头，又不敢。她看着颜如玉眉心的叶痕，小声问：“阿姐她是不是被很坏很坏的东西缠上了？”
苏临看了她一眼：“嗯。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找办法救她。”
小铃铛咬了咬嘴唇，忽然说：“那个地方阿婆说，活着进去的人少，活着出来的人更少里面有吃时间的‘影子’，还有永远走不出去的‘回廊’。”
吃时间的影子？永远走不出的回廊？这描述听起来和艾萨拉说的“时空紊乱”对得上。
“你阿婆知道得很多。”苏临试探着问。
小铃铛低下头，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阿婆阿婆不是普通人。村里人都怕她，但又离不开她。她会用药草治病，也能看懂星星和风告诉她的东西她说过，我们家的血里，流着一点点迷雾沼女的血。”
迷雾沼女？苏临没听过这个词，但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血脉或传承。
莉亚却轻轻“啊”了一声，看向小铃铛的眼神变了：“迷雾沼女传说中能与沼泽共生，看穿迷雾，聆听自然低语的古老血脉我以为早就断绝了。”
小铃铛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阿婆没细说。她只说，这点血脉让我比普通人更能感觉沼泽的‘呼吸’，能避开一些危险，但也更容易被沼泽深处的‘坏东西’盯上。”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她能避开大部分“眼睛”的监视，带他们走相对安全的路线，甚至能感觉到那幽水潜噬者的真实情绪。
休整了大约半小时，吃了点东西，处理了伤口。红叶的伤最重，但她龙裔体质恢复力强，伤口已经止血结痂。苏临自己也消耗不小，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就在他们准备再次出发时，一直闭目调息的颜如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痉挛，脸色从苍白变成了一种不祥的青灰色。
“如玉！”苏临急忙扶住她。
颜如玉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颤抖地抬起手，不是指向西南的永夜峡谷方向，而是指向了东南方向，一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密林。
她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然后无力地垂下，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刚才那个指向，却无比清晰。
“什么意思？”红叶不解，“永夜峡谷在西南，她指东南干嘛？”
苏临看着颜如玉指的方向，又看看她眉心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叶痕迹，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颜如玉的圣光体质，对纯净的生命能量和邪恶的诅咒能量都极其敏感。她在这种半昏迷的状态下做出这样的指示，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东南方向有什么？”苏临看向小铃铛。
小铃铛顺着颜如玉指的方向望去，小脸上也露出了困惑和一丝不确定的恐惧：“那边阿婆好像提过一句说沼泽东南角，靠近黑石崖的地方，有个很古老的‘憩息地’，埋着很久以前对抗黑暗的英雄们但那里被遗忘了，阿婆也没去过”
古老的憩息地？埋着英雄？
和永夜峡谷的入口方向完全相反。
是颜如玉意识混乱指错了，还是那里有能救她的东西？比如艾萨拉提过的，可能存在的“微型圣域”或者“圣光之心碎片”？
苏临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颜如玉，又看看西南方向隐约能感受到的混乱气息（永夜峡谷），再想想东南方向那个未知的“憩息地”。
时间，只够选择一个方向。
选错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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