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若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墨家巨子,是理智的化身,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乱了方寸?
她拿起那支已经断成两截的炭笔,在纸上狠狠地画了一条线,仿佛要把刚才的尴尬全部划掉。
“好,就算你说的离心力存在。”连若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冷硬,但眼神却不敢再看洛序,“那你之前说地面在转圈?这又是何意?我们在地上行走,稳如泰山,若地面在转,我们岂不是早就被甩飞了?”
这就对了嘛,转移话题是缓解尴尬的最佳手段。
洛序坐直了身子,也不再调戏她,换上了一副“科学传教士”的神棍表情。
“问得好!这就涉及到了咱们这个世界的真相了。”洛序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球,“连巨子,你觉得咱们脚下的大地是什么形状的?”
“天圆地方,此乃古之圣贤所言。”连若不假思索地回答,“大地如棋盘,四方有极。”
“错!大错特错!”
洛序一拍大腿,否定得斩钉截铁。
“那是圣贤没站得够高。其实咱们脚下的大地,是个球!圆球!”
“球?”连若愣住了,严正也愣住了,连梦凝都瞪大了眼睛。
“荒谬!”连若把本子往桌上一拍,“若是球,那住在球底下的人岂不是头朝下?岂不是都要掉下去?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掉下去?往哪儿掉?”洛序反问道,“刚才我不跟你说了万有引力吗?大地是个大磁石,它把所有东西都往球心吸。所以不管你在球顶还是球底,你的脚心都是对着球心的,感觉都是‘脚踏实地’。这就像蚂蚁爬在橘子上,它会觉得自己在倒立吗?”
连若张了张嘴,脑子里那根名为“常识”的弦正在崩断的边缘疯狂试探。
引力球体
“那那这和转圈有什么关系?”连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降维打击,但那股求知欲却让她忍不住继续追问。
“因为这个球,它自己在转啊!”洛序拿起那个橘子,用手指拨弄着让它在桌上转起来,“它就像个陀螺,不停地自转。之所以会有白天黑夜,就是因为它转的时候,有的地方对着太阳,有的地方背着太阳。对着就是白天,背着就是黑夜。如果不转,那咱们这一半永远是白天,那一半永远是黑夜,早就热死或者冻死了。”
“自自转?”
连若看着那个旋转的橘子,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着转。
“可是如果它转得那么快,我们为什么没感觉?”
“因为带着我们一起转啊,而且转得很平稳。”洛序摊了摊手,“就像你在平稳行驶的大船舱里,闭上眼,你能感觉到船在动吗?这就是‘相对静止’。至于为什么没被甩飞,那是因为引力把你吸住了,这股吸力比那点离心力大得多。
连若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手里的本子,上面画满了她刚才还奉为圭臬的机关图纸,此刻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墨家研究了几百年的“术”,在这个男人抛出的“道”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积木。
如果大地是个球如果它在自转那以前的星象图是不是都错了?那以前计算的射程是不是都忽略了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是对未知恐惧的战栗,更是对真理渴望的战栗。
严正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疯了,都疯了。这小子肯定是在牢里被关傻了,什么球不球的,这地要是圆的,我严正把这把刀吃了。”
洛序没理会严正的fg,他看着陷入沉思、眼神逐渐狂热的连若,心里那个得意啊。
这才是降维打击。
这才是科学神教的第一次布道。
“我说的这些便是万事万物的规律,或者说道理,简称物理。”
“连巨子,怎么说?”洛序凑过去,压低声音诱惑道,“想不想知道,既然是个球,那咱们能不能造个东西,绕着这个球飞?就像月亮一样?”
连若猛地抬起头,那只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狂热,是野心,是被点燃的疯狂。
“能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只要你肯学,只要你肯干。”洛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儿,有图纸。卫星、火箭、空间站咱们墨家,以后不玩木头鸟了,咱们玩上天的!”
连若深吸一口气,拿起炭笔,郑重地在本子的新一页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物理。
夜色如墨,被一轮半圆的月亮泼洒得有些斑驳。
这处名为“落马坡”的驿站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四周是黑魆魆的树林子,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听着怪渗人的。驿站大堂里的灯火早熄了大半,只剩下灶房那边还透着点昏黄的光晕,隐约能听见严正那如雷的呼噜声,震得窗户纸都在抖。梦凝也是累极了,早早便在客房里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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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驿站那铺着青瓦的屋顶上,这会儿还热闹着。
“慢点慢点,我说连巨子,你这轻功是不是还得再练练?上个房顶跟拆房似的。”
洛序无奈地伸出手,一把拉住脚下一滑差点顺着瓦片溜下去的连若。这姑娘平日里看着挺干练,怎么一遇到这这种“非制式”的地形就显得笨手笨脚的。
连若没理会他的调侃,借着洛序的力道,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屋脊上,找了个稍微平坦点的地方坐稳。她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本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炭笔,那架势,不像是在看星星,倒像是在考场上准备最后冲刺的考生。
“别废话。”连若把有些凌乱的刘海往耳后一别,那只单片眼镜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但那双眼睛里却烧着两团火,“接着说。刚才在车上你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并非神话,而是速度到了极致便能追上光阴。此话当真?”
洛序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顺势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片璀璨得有些过分的星河。这异界的空气质量就是好,没有光污染,那银河就像是一条发光的绸带,直接挂在脑门上,好像伸手就能扯下一把星星来。
“当真,也不当真。”洛序翘着二郎腿,晃荡着脚尖,“这事儿解释起来有点费脑子,你确定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要听这个?”
“睡不着。”连若头也不抬,借着月光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脑子里全是球在转,一闭眼就觉得床在晃。你要是不把这道理给我讲通了,我今晚怕是要走火入魔。”
洛序坐起身,指了指头顶那颗最亮的星星。
“看见那颗星了吗?那是天狼星,当然这是我家乡的叫法。你觉得它现在就在那儿吗?”
连若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眼见为实,它不在那儿还能在哪儿?”
“错。”洛序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你现在看到的它,其实是它几年前,甚至几百年前的样子。就像驿站送的急报,八百里加急也得跑个几天。光这玩意儿虽然跑得快,但宇宙太大了,它跑过来也得花时间。所以,咱们现在看的不是星空,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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