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袍岳舟那张原本写满了刻薄与疯狂的脸,在这一刻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成千上万句能够刺痛灵魂的毒辣言辞,准备好了将那些藏在潜意识深处的卑微、平庸、怯懦化作最锋利的刀子,一寸寸剐掉本体那层名为“绝对理性”的虚伪外壳。
可他唯独没准备好,岳舟会点头。
“你说得对,这些确实都是我想过的,也是我害怕过的。”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象是一片羽毛,却在红袍岳舟那由凤凰火构筑的精神领域里掀起了海啸。
“你……你承认了?”红袍岳舟的声音有些颤斗,那双金红色的眸子里透出一种荒谬的愤怒,“你竟然就这么承认了?你可是本体!
你是那个要在万界播撒秩序、要追求大一统、要成为唯一真神的岳舟!
你怎么能承认自己是个害怕平庸的二本生?你怎么能承认自己依赖穿越能力?”
“因为那是事实。”
岳舟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神。我之所以追求超然,正是因为我深知自己的平庸;我之所以构建秩序,正是因为我厌恶曾经那个无法掌控命运的自己。
你以为这些阴暗面是我的弱点?不,它们是我进化的燃料。”
“虚伪!全是虚伪!”
红袍岳舟彻底失控了。
他无法接受这种坦诚,因为岳舟的坦诚让他那份基于“揭露真相”而产生的优越感瞬间荡然无存。如果本体不以此为耻,那他的攻击就毫无意义。
“既然你这么喜欢你的平庸,那就带着它一起湮灭吧!”
红袍岳舟猛地张开双臂,周身那暗红色的长袍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凤凰羽翼。
在这一刻,他不再维持那副圣人的皮囊。
他动了。
那不是三维空间的移动,而是直接作用于微观尺度的法则修改。
红袍岳舟对着岳舟的方向虚空一指。
嗡!
原本平静的空气在瞬间变得炽热无比。
本体岳舟的瞳孔微缩,他清淅地感知到,对方并不是在调动热能,而是在直接干涉氮原子和氧原子的内核。
那是亚原子级的微操。
红袍岳舟利用凤凰之力的加持,强行改变了空气中原子的质子排列。
聚变。
在两人之间,不足一米的距离内,空气直接发生了受控聚变。一团能级高达数亿度的浆体瞬间成型,试图将岳舟的原子结构彻底拆解。
岳舟没有任何迟疑,右手猛地挥出。
“原子锁定!”
金色的灵能如潮水般涌出,强行复盖了那团聚变浆体。岳舟试图用念力稳住每一个原子的坐标,阻止它们进一步的坍缩。
但,不够。
嘎吱——
岳舟听到了自己念力屏障破碎的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在微观操控上遇到对手。
他目前的极限是原子级,他能搬运原子,能重组分子。但在能够直接干涉强相互作用力、能够随意揉捏原子核的红袍岳舟面前,他的防御就象是试图用木板去挡住高能粒子流。
“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红袍岳舟狂笑着,他的身影在思维空间中不断频闪,每一次闪铄都出现在一个逻辑上不可能的角度。
“你守着你那点可怜的原子搬运术,以为掌握了真理?
在凤凰的加持下,我能看到夸克之间的震动,我能听到时空布料撕裂的声音!
你依赖那个穿越能力,而我,已经成了这个宇宙的一部分!”
他再次挥手,这一次,是湮灭。
他强行将一团正物质转化为了反物质。
轰!
剧烈的湮灭反应在岳舟的身侧爆发。尽管岳舟在瞬间激活了at力场,并将身体相位偏移到了凯蒂所在的边缘,但那股波及灵魂的震荡依然让他的金丹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痛。
那是久违的、属于生物层面的剧痛。
岳舟稳住身形,看着不远处那个如魔神般疯狂的自己。
对方真的很强。
那种亚原子级的操控能力,正是他梦寐以求的p3文明入场券。红袍岳舟走了一条极端的捷径,通过献祭理性和拥抱凤凰,提前拿到了这张门票。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岳舟抹掉嘴角溢出的一丝精神残响,眼神依然平静,“用这种方式拿到的力量,真的让你感到安全了吗?”
“闭嘴!赢的人才安全!”
红袍岳舟咆哮着,他双手合拢,试图将整个思维空间的时空曲率强行压缩。他要制造一个微型黑洞,将本体彻底埋葬在这个二级宇宙的残骸里。
就在这时。
一道暗紫色的雷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红袍岳舟构筑的压制力场。
那雷光并不狂暴,反而透着一种极致的内敛与厚重。
红袍岳舟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出现的张灵犀,那种由凤凰之力带来的感性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感到窒息。
那是真正的、不带任何防御、不带任何私欲的大爱。
“先生。”
张灵犀没有看红袍岳舟,而是先向本体岳舟微微欠身行礼。他的语气中透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敬重,哪怕他现在承载的灵魂能级已经高得吓人。
“灵犀这孩子……”岳舟看着出现的张灵犀,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那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他转过头,看向红袍岳舟,语气中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教导感:
“你刚才问我,看着你这个样子,是不是觉得很恶心,很丢人?”
“其实不是。”
岳舟指了指张灵犀。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你把自己变成圣人,是因为你害怕。你用爱去圈养这个世界,是因为你需要别人的崇拜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但我喜欢的灵犀,他不是这样的。”
岳舟叹了口气。
“他做那些好事,仅仅是因为他想做。他背负黑凤凰的火刑,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该有人去背。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崇拜,甚至不需要我的认可。
这种纯粹,是我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
红袍岳舟看着张灵犀,又看着本体。他原本疯狂的气势在那暗紫色雷光的照耀下,竟然开始萎缩。
那种伪装出来的圣洁,在真正的圣徒面前,就象是劣质的塑料模型遇到了烈日。
“我成不了灵犀。”
岳舟对着红袍岳舟(也是对着自己)坦白道。
“我也成不了岳瑾。我不如她善于治理,不如她能算尽人心,所以我把帝国交给她,让她去当那个女皇。
我也不如灵犀纯粹,所以我让他去当这个世界的良心。”
“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贪婪的求道者。我自私、冷酷、好奇心重,而且正如你所说,我极度依赖我的穿越能力,因为那是我在这个绝望宇宙中唯一的退路。”
岳舟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红袍岳舟没有发动攻击。他象是被抽干了力气,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
“但这就是我。”
岳舟的声音变得宏大,在这片崩塌的思维空间里回荡。
“我不必成为圣人,也不必成为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