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依赖那个穿越能力,就象没断奶的婴儿依赖奶嘴一样!
如果没有那些跨世界的资源,如果没有先驱,如果没有那套从各个世界偷来的技术拼凑成的归源基因,你觉得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你敢说你没想过吗?”
红袍岳舟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凯蒂不得不捂住耳朵。
“你是不是还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那个二本生的身份是种耻辱?
所以你才拼了命地去追求所谓的超然,追求大一统,追求那些听起来高大上的宇宙真理?
你觉得只要掌握了这些,就能抹掉你曾经平庸过的痕迹?你觉得只要站得够高,别人就看不见你脚底下的泥巴?”
“承认吧!岳舟!”
“你本质上就是一个自卑的、敏感的、害怕被别人看不起的小人物!你不过是个幸运的赌徒,在命运的转盘上赢了一把,拿到了金手指,然后就开始装模作样地看不起那些还在泥潭里挣扎的自己了!”
“你所谓的理性,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
你不敢面对真实的自我,不敢面对那个无能的、软弱的、充满欲望的自己,所以你才要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
而我!”
红袍岳舟猛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至少承认了!我承认我怕!我承认我想当神!我承认我需要被爱!我比你诚实一万倍!”
“你看着我,就象看着一面照妖镜,对不对?你看着我这个样子,是不是觉得很恶心?觉得很丢人?
那是因为你看到了你自己!那个被你藏在金丹深处、被你用无数层数据掩盖起来的、最真实的你自己!”
轰——
伴随着他的咆哮,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那是凤凰之力被宿主的情绪引爆后的征兆。
凯蒂躲在岳舟的身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不仅仅是能量的压迫,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凌迟。
那个红袍岳舟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切开了岳舟这个强大存在的防御,把他内心最隐秘、最不想被人触碰的伤疤血淋淋地展示了出来。
那种充满了恶意、嫉妒、不甘和自我厌恶的负面精神流,浓稠得让人窒息。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岳舟,却始终没有动。
他没有反驳,没有愤怒,没有羞愧,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躲闪。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依然插在风衣口袋里,任由对方的唾沫星子和恶毒言语喷在自己脸上。
他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扭曲、歇斯底里的自己。
看着对方因为过度激动而充血的眼球,看着对方额头上暴起的青筋,看着对方那双挥舞的手。
岳舟的眼神里,没有红袍岳舟预想中的那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相反。
那里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以及一丝久违的亲切感。
那是他在漫长的、追求绝对理性的进化道路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属于人的情绪。
那是嫉妒,是恐惧,是虚荣,是自卑。
是每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都会有的、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红袍岳舟终于骂累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象是一头刚从陷阱里挣脱出来、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困兽。他死死盯着岳舟,等待着对方的反击,等待着对方的辩解,或者等待着对方恼羞成怒地动手。
只要岳舟动手,就证明他赢了。证明他也破防了。
但是,岳舟没有。
岳舟只是看着他,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
岳舟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动用任何扩音技巧,但在这一片控制中枢里,却清淅得如同惊雷。
“你说的没错。”
岳舟的语气平静而真诚,就象是在承认一个最简单的物理事实,“这些确实都是我想过的。”
红袍岳舟愣住了。他张着嘴,刚准备好的下一轮攻击卡在了喉咙里。
“在很多个深夜,在还没凝聚金丹之前,甚至在拥有了先驱之后。我也害怕过。”
岳舟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主动散去了周身所有的灵能防御,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内。
“我害怕失去力量后会变回那个平庸的自己。我害怕这一切只是个梦,醒来后我还在那个狭窄的宿舍里,为了明天的面试而发愁。
我也曾对那种无法掌控命运的无力感感到深深的恐惧。”
岳舟看着红袍岳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我承认我的自卑,承认我的虚伪,也承认我对力量的依赖。
我确实是个幸运的赌徒。如果没有那些机遇,我现在可能确实什么都不是。”
“但是……”
岳舟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柔和下来。
“这些恐惧和卑微,就是我的一部分啊。”
“它们不是我进化的障碍,也不是什么需要被切除的毒瘤。它们是我之所以成为我的基石。正是因为不想变回那个平庸的自己,我才拼了命地往前走。正是因为恐惧,我才需要掌握真理。”
“你骂得对。”
岳舟看着那个彻底僵在原地的变体,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御。
“那就是我。最真实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