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青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下声线里的冷意，尽量让语气听着平和些：“放心吧，他是我儿子，我还能亏待了他不成？我会照顾好福宝的。”
怕她还是不依不饶，又补了句定心丸：“天黑之前，我准定带他回来。”
福宝一听有糖糕面人，当即就闹开了，小身子扭来扭去，小手拍着王氏的胳膊催得急，嘴里叽叽喳喳喊着“快穿快穿”，那股子急不可耐的劲儿，简直要把王氏的胳膊摇散架。
杨柳青这个“渣爹”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任由福宝在王氏身上撒泼打滚，半点要上前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原主平日里对这娘俩不管不顾，此刻要是表现得太过殷勤，反倒容易露馅。
王氏手忙脚乱地给福宝套好衣裳，扣子都系歪了两颗。
福宝一把推开她，像只脱缰的小野兔，噔噔噔就往院外冲，一头撞进杨柳青怀里，仰着小脸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爹！走！快走！”
杨柳青垂眸看着腿边的小不点，余光瞥见王氏还站在门槛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一双眼睛像是粘在了福宝身上，那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原主的粗粝，却刻意放柔了些许：“行了，别杵着了。我去县衙支些钱，顺便买点粮食回来，家里这光景，总不能真饿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给她吃定心丸：“放心，我们会早点回来的。”
福宝娘王氏听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却还是没吭声，只是望着福宝的眼神，依旧满是不安。
话音落，杨柳青便弯腰一把将福宝捞了起来。
福宝咯咯直笑，小手胡乱抓着他的头发，嚷嚷着要骑大马。
杨柳青皱了皱眉，却没像原主那般抬手呵斥，只是沉默着将福宝架到了脖颈上。
福宝娘僵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脸上的震惊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嫁过来这些年，见惯了男人的冷脸和打骂，何曾见过这般温和的模样？
阳光透过院角的老枣树，碎金似的洒在父子俩身上。
福宝坐在杨柳青肩头，晃着两条小短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杨柳青一手扶着孩子的腿，一手插在腰间，步子迈得稳稳当当，竟真有几分寻常人家父子同行的温馨模样。
风卷着枣花的香气飘过来，福宝娘看着看着，眼眶突然一热，一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那泪水里，有惊愕，有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敢奢望的暖意。
她抬手捂住嘴，指尖都在发颤，眼泪却越涌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
杨柳青刚走出村口没多远，一股熟悉的、带着几分锋锐的灵力波动便扑面而来——是宋式玉。
他脚步微顿，循着气息拐进旁边的老榆树林。
林子里树影婆娑，宋式玉一身劲装，抱臂倚在树干上，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傲气，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杨柳青没吭声，指尖捻出一只通体乌黑的信蚁，指尖灵力微动，几不可闻的蚁鸣便钻入林中。
这是通知吕明微、阿仰和武子谏过来集合的信号。
宋式玉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他脖颈上坐着的福宝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这是？”
“我儿子。”杨柳青言简意赅，抬手扶了扶肩头晃悠的小家伙，又低头冲福宝道，“叫阿姨。”
福宝正扒着杨柳青的头发玩得开心，听到这话，歪着小脑袋看了宋式玉一眼，随即软糯糯地喊了一声：“阿姨……”
宋式玉被这声奶气的呼唤噎了一下，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锐气瞬间散了大半，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嘴角抿了抿。
突然又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新奇的笑，啧啧两声打趣道：“行啊，还白捡了个儿子，倒是比咱们几个都有福气。”
她话音刚落，林子里便接连传来动静。阿仰脚步轻快，像只林间的小鹿般跳着过来，目光落在杨柳青肩头那个晃着小腿的稚童身上，满眼惊讶地开口：“杨大哥，这……这是？”
另一边，武子谏晃悠悠地从树后转出来，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在一大一小身上转了两圈，笑意突然凝固。
吕明微则是悄无声息地立在阴影里，负手而立，神色淡漠，只淡淡扫了福宝一眼，便将目光落回杨柳青身上。
杨柳青抬手稳住肩头差点滑下去的福宝，抬眼看向围过来的几人，声音平稳地介绍道：“这是我儿子福宝。”
说罢，他低头冲怀里的小家伙柔了柔语调：“福宝，快叫叔叔、阿姨。”
福宝怯生生地看了眼面前几个陌生的面孔，小手紧紧抓着杨柳青的头发，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声软糯的呼唤：“叔……叔叔……阿姨……”
福宝倒是听话，小手攥着杨柳青的头发，怯生生地挨个喊了“叔叔”“阿姨”，软糯的嗓音听得人心头发软。
阿仰眼睛一亮，当即伸手把福宝从杨柳青肩头抱了过来，指尖轻轻揪了揪他肉乎乎的小脸，惊喜地嚷嚷道：“哇，是真的小孩！软乎乎的好可爱！”
她抱着福宝左看右看，手指还轻轻戳了戳福宝圆滚滚的小肚子，凑到他跟前仔细端详，嘴里还念念有词：“瞧着和杨大哥不太像，不过这小模样，真是招人疼。”
福宝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本来就认生，被陌生阿姨抱在怀里晃来晃去，还听到自己跟杨柳青长得不像，早就红了眼眶。
他小手一个劲朝着杨柳青的方向伸，小嘴瘪着，眼看就要哭出来，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着：“爹……爹……要爹……”
可阿仰正玩得兴起，压根没察觉到小家伙的委屈，依旧抱着他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非要让吕明微和武子谏也看看这怨境里凭空冒出来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