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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初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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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言与老者穿过这片充满了死亡与破败气息的园林,走向了府邸的最深处,那里是一座完全由玄铁浇筑而成的巨大炼丹密室。

密室的大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

陆青言推开门,一股药渣味扑面而来。

密室之内,终年不见天日。

只有几颗光芒黯淡的夜明珠,镶崁在穹顶之上,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这里映照得如同鬼蜮。

数十座巨大的丹炉变得冰冷,炉壁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遍地的玉盒被尽数打开,里面价值连城的灵草仙药,如今失去了所有的灵性,化作了一堆与凡俗草木并无二致的枯草。

而在那堆积如山的丹炉与枯草之间。

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

那便是孙不语。

这位曾经掌控着整个南云州丹药命脉,视人命为花肥,视众生为刍狗的丹道枭雄。

此刻,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如同鬼魅。

他穿着一身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华贵长袍,蜷缩在那片冰冷的废墟之中。

“神寂之日”斩断了他与天地灵气之间的所有联系,也斩断了他那早已是与丹道融为一体的道基。

他失去了所有的修为,也失去了炼制神丹,掌控生死的术。

他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对自己府邸之外那满城的瘟疫与死亡漠不关心,甚至对陆青言与老者的到来都毫无反应。

他整日只是疯疯癫癫地捧着一本早已是被翻烂了的丹经,用那干枯的手指,在纸页之上来来回回地比划着名。

他的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

“不对————火候不对————”

“还差一味龙胆————我的龙胆呢————”

“我的血婴菩提————我的长生大————”

他成了一个活在记忆里的活死人,一个被自己的外道,给彻底地囚禁了起来的可怜虫。

陆青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孙不语。

不知为何,他竟从这个疯疯癫癫的昔日仇敌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未来的影子。

他想起了自己对那【天命官印】的依赖,想起了自己对那权谋算计的痴迷,想起了自己那尚未成功,便已是轰然崩塌的“赤天大道”。

他深刻地认识到,一旦失去了这些赖以为生的外物,自己或许也会变成这般行尸走肉的模样。

一股巨大的恐惧,从他的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他看着那个喃喃自语,试图从那化作废纸的丹经之中,去查找到一丝昔日荣光的孙不语,心中的信念,竟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

老者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看他,可悲吗?”

陆青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悲。”

“可他亦可怜。”

老者走到孙不语的身旁,从那堆积如山的废丹炉之中,捡起了一枚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废丹。

“他穷其一生,都在试图将这世间万物,都炼化为可以助他长生的丹药。”

“却从未想过————”

他将那枚废丹,轻轻地放在了孙不语那干枯的手心。

“他自己,才是那颗唯一能助他超脱的无上神丹。”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青言的身上。

“走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答案。”

陆青言从那片足以将任何人都彻底吞噬的恐惧之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在对着一枚废丹喃喃自语的孙不语,将那份足以动摇他道心的恐惧,强行地压回了心底。

陆青言跟在老者的身后,走出了炼丹密室。

他强行将孙不语那疯癫的模样从自己的脑海之中驱散。

老者走到了那片杂草丛生的院中,目光扫过那些早已枯死的奇花异草,最终,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那里,是整个百草园中唯一还残留着一丝绿意的地方。

几株最是寻常不过的野草,正顽强地从那石缝之中钻出,在干冷的风中微微摇曳。

老者弯下腰,从那乱草堆里,随手拔出了几株。

一株车前草,几片蒲公英,还有一根早已是开败了的夏枯草。

这些,都是在乡间田埂之上,最是常见不过的草药。

别说是与那些价值连城的灵草仙药相比,便是与寻常药铺里那些炮制过的药材相比,都显得是那么的粗鄙,那么的不起眼。

就在此时,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从那府邸之外传了进来。

一个抱着孩童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这座被所有人视作禁忌的府邸。

她看到了院中的老者与陆青言,仿佛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噗通”—

声跪倒在地,对着两人不停地磕头。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陆青言看去,只见她怀中那个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孩童,早已奄奄一息。

浑身滚烫如火石,粉嫩的皮肤之上布满了黑色的脓疮,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是瘟疫。

老者将那几株凡草放在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又从一旁捡起另一块石头,将它们捣成了墨绿色的泥状。

然后,他走到那妇人的面前,撬开那早已是烧得神志不清的孩童的嘴,将那充满了苦涩草腥味的汁液,一点一点地灌了进去。

妇人看着他那粗糙的动作,那充满了绝望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怀疑。

但她没有阻止。

因为她早已走投无路。

做完这一切,老者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闭目养神。

妇人抱着怀中那生死不知的孩童,跪在地上抽泣着。

时间,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之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孩童的身体,竟奇迹般地停止了抽搐。

滚烫的额头渐渐地恢复了正常的温度,急促而又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又过了半个时辰。

孩童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娘————”

“我饿————”

妇人看着怀中那张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眼睛里涌出了滚烫的热泪。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狂喜。

她对着老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抱着怀中那失而复得的珍宝,千恩万谢地离去了。

老者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起身,看着陆青言,平静地说道:“医者之术,在于救人,而非炼丹。”

“他痴迷于炼制长生之器,却忘了最简单的活命之术。”

醍醐灌顶!

外道不仅会在失去力量时让人崩溃,更会在拥有力量时,让人迷失本心,舍本逐末。

无论是熊开山的暴力王国,还是孙不语那以万物为刍狗的长生大梦。

他们都只是在用不同的术,去追求同一个虚幻的器,却早已忘记了,自己最初为何要踏上这条路的本心。

李断风打铁,是为了铸就那柄能承载自己剑道意志的“剑魂”,那是活的。

而孙不语炼丹,却是为了炼制那颗能让他超脱生死,永恒存在的神丹,那是死的。

这一刻,陆青言彻底斩断了对自己过去所有成就的最后一丝留恋。

那些,都只是他外求之路上的器,是他为了达成某个目标而使用的手段,而非“道”的本身。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与通透。

他们离开时,孙不语依旧在那间黑暗的密室里,对着空气比划着名炼丹手诀,喃喃自语。

但城中的百姓,却在那个抱着孩子离去的妇人的奔走相告之下,开始三三两两地走出家门。

他们在那早已是被死亡所笼罩的城市里,在那片废弃的百草园里,在那城郊的荒野之上,开始辨认、采摘那些最寻常,却也最能救命的草药。

一股源于凡人自身的原始生命力,在这座死城之中,悄然复苏。

当城中第一缕炊烟重新升起的时候,陆青言与老者早已离开了那座城市,继续向西。

越往西,生命的气息便越是稀薄。

他们最终来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戈壁。

这里是南云州与西域蛮荒的交界,风沙漫天,不见半分人烟。

烈日将地面烤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味道。

在这里,连死亡都变得奢侈。

因为早已没有了可供腐烂的血肉。

在一座早已是被黄沙掩埋了半截的废弃驿站里,他们意外地遇到了一个人。

荀子佩。

这位曾经能与靖王夏启明分庭抗礼的帝国文宗,如今也成了一个普通的白发老人。

他身上的那件青色儒衫,早已是被风沙磨得破旧不堪,露出了里面早已是看不出本色的中衣,脸上也刻满了被风霜侵蚀的沟壑。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

亮得象这片昏黄天地之间,唯一的一颗星辰,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执拗。

他并未消沉。

在这片早已是被所有人遗忘的绝望之地,他竟带着几个同样衣衫褴缕的幸存弟子,收拢那些在迁徙途中掉队,濒临死亡的流民孤儿。

驿站的残垣断壁,成了他的学堂。

他没有教这些面黄肌瘦,眼神如同野兽般的孩子们修行,也没有教他们武艺,甚至没有教他们如何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生存下去。

他只是用一根枯树枝,在那片被风吹硬的沙地上,一笔一划,无比郑重地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方块字。

“人————”

“之————”

“初————”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这漫天风沙都为之肃静的力量。

那些孩童就那么围坐在他的身旁,学着他的样子,用那变得干裂的小手,在沙地上,笨拙地模仿着。

“人————之————初————性————本————善————”

那稚嫩而又沙哑的读书声,在这片死寂的戈壁之上响起。

显得如此的微弱,却又如此的顽强。

陆青言与老者,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这幅画面。

许久,老者才缓缓地开口。

“你看他可笑吗?”

陆青言沉默了。

以他过去的眼光来看,这无疑是天底下最可笑,也最愚蠢的行为。

在这人命不如草芥的乱世,在这片连活下去都已是奢望的绝地。

去教一群朝不保夕的稚童识字,去跟他们讲那早被证明了百无一用的“仁义道德”,这与对着一群饿狼去讲“吃素有益健康”,有何区别?

可不知为何,当他亲眼看到这一幕时,心中却生不出半分的嘲讽。

恰恰相反,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他看着那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却依旧将脊梁挺得笔直的老人。

他知道,荀子佩不是在教书。

他是在行道。

是在用自己那早已是变得无比脆弱的凡人之躯,去践行,去守护他心中那个早已是被这个世界所抛弃了的“理”。

这是一种比任何神通法术,都要来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走吧。”

老者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地拍了拍身下的牛背,绕开了那片由读书声所构建起来的小小孤岛。

陆青言跟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但他的心中,却对道这个字,有了一层更深的理解。

陆青言与老者绕开了那座荒原上的学堂,继续向西。

可他们走出不过数里,那阵微弱而又顽强的读书声,竟又从身后传了过来。

荀子佩带着他的那群弟子与孤儿,跟了上来。

他们没有坐骑,只能用双脚,在这片被烈日炙烤得滚烫的沙地之上,艰难地行走着。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嘴唇干裂,但他们的队伍,却依旧整齐,没有一个人掉队。

老者停下了青牛,回头看了一眼。

荀子佩走上前,对着老者,行了一个标准的儒家揖礼。

“道左相逢,亦是缘法。”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中正平和,“老朽想与先生,同行一段。”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于是,这支西行的队伍,便又壮大了几分。

陆青言走在队伍的最后,他看着那个被弟子搀扶着,却依旧将腰杆挺得笔直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敬佩荀子佩的“知行合一”,却也愈发地觉得,他那套“礼”与“理”,在这片早已是礼崩乐坏的土地上,是何等的苍白,何等的无力。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那地平线的尽头由远及近。

一支由数十骑组成的马匪,如同黑色的旋风,卷起漫天的黄沙,呼啸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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