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手指微微发抖,却不肯收回一字一句,生怕软了态度就输了理。
“妈……”黎斓月被母亲一撑腰,更是鼻子一酸,扑进孙雪莉怀里放声大哭。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肩膀剧烈起伏,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依靠。
她抽泣着喊出几个字,却因情绪激动说不完整,只能不断重复“他们欺负我”这几个字。
衣袖早已湿透,脸也涨得通红,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
黎卿辰冷冷盯着眼前这一幕闹剧般的撒泼,心里早有数——黎斓月如今这么任性胡来,全是孙雪莉惯出来的。
护着错,压着理,一点规矩都不讲。
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母女二人毫无克制的情绪宣泄,心中已有判断。
这些人从不考虑后果,只凭一时冲动行事,仗着身份就要横着走。
他对这样的场面早已厌倦,不再多费言语,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峙。
“既然你一心要包庇你闺女,那我也不在这儿多费口舌。我现在就去找阿爷和阿奶,让他们评评这个理!”
他说完这句话,脚步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显得果断而坚定。
他不想再听任何辩解,更不愿陷入无休止的纠缠之中。
事情必须有个明确的说法,不能任由她们继续胡搅蛮缠。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朝外走。
孙雪莉哪里肯让他轻易脱身,追出门喊道:“你别想搬出老爷来压我!告诉你黎卿辰,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别拿长辈来吓唬我!”
她一边喊着,一边伸手想拉住他的衣角,却被对方迅速避开。
她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但立刻稳住身形继续往前冲。
喉咙因大声呼喊而刺痛,额角也冒出了细汗,可她仍不肯停下。
她知道这一走,就意味着局面彻底失控。
嘴上硬气得很,可她心里明白得很——婆婆吕洁芳早已失势,老爷子眼皮都不抬一下,她们这房本来就没人撑腰。
家中权势格局早已分明,谁得宠、谁冷落,人人都心知肚明。
她平日里还能靠撒泼争取些小利,可一旦牵涉到老爷子定下的规矩,那就再难翻盘。
她清楚黎卿辰此去绝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的准备动真格的。
要是黎卿辰真去了老头子面前告一状,倒霉的只会是她们娘俩!
她脑中瞬间闪过最坏的结果:轻则被罚禁足,重则剥夺月例供给,甚至可能连带着影响黎斓月婚嫁的名声。
这些后果一个比一个严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能再等,也不能再拖。
她不敢等,立马回屋拽起黎斓月,直奔吕洁芳住的院子。
动作迅速得近乎慌乱,几乎是把女儿从地上扯起来,连鞋都没换就往外赶。
她步伐急促,脸上写满焦灼,一路上不停地催促:“快点,再快点!”
沿途下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再怎么说,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就算吕洁芳现在插不上话,只要人肯露面说一句公道话,至少能压一压对方的气焰,不至于让小舒吃大亏。
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好,只要有正经长辈出面调停,事情就不会落到老爷子亲自裁定的地步。
她赌的不是吕洁芳还能掌权,而是旧日情分尚存一丝余温。
结果,母女俩刚到门口,就被佣人拦了下来。
那佣人低着头,双手交叠站在门前,态度恭敬却不容通融。
身后紧闭的大门纹丝不动,连屋内的灯影都显得格外冷漠。
四周静得出奇,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孙姨太,对不住了,老爷吩咐过,二奶奶需要静养,谁都不能见。”
佣人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显然是早已受过训令。
她反复强调是老爷的命令,意在表明自己只是执行者,不掺杂个人好恶。
孙雪莉脸色顿时沉下来,差点动手推人,但又怕惹上老爷子的眼线,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开了:“天杀的啊!二奶奶病在床上动不了,他们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撑腰!现在连嫡女的身份都搬出来压人,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您睁睁眼吧,再不出头,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屋里。
吕洁芳正靠在床头发闷,禁足这些日子,日日如坐牢笼,心早就凉了半截。
她盯着房梁上的雕花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上拉出一道窄长的光影,像一道割不开的裂缝。
她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听到外面孙雪莉那一番哭诉,像是火星掉进了干柴堆,血压蹭地往上冲。
她双眼猛然睁大,眼底泛起血丝,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她猛地掀开盖在腿上的薄毯,一把抄起拐杖,“咚”地一声杵在地上,震得地板微颤。
木杖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她颤巍巍站了起来,膝盖发软,身子晃了两下,终究没倒。
她扶住床沿稳住身形,推开房门就往外走。
“我忍你们这么多天,你们倒觉得我好欺负了?让她们进来!谁敢拦,我现在就把脖子挂在这根拐杖上,让你们拎着尸首回去交差!看主子会不会夸你们办事得力!”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风吹乱了她的发,几缕白发贴在额角,显得格外苍老。
她站在门槛外,拄着拐杖,目光死死盯着院中跪着的孙雪莉母女,眼神里全是怒火和讥讽。
到底是老爷子明面上的二姨太,威风虽不如前,可名分还在。
几个佣人不敢真闹出人命,只得退开,放孙雪莉母女进门。
他们低着头,脚步往后挪,脸上满是惧色,手心全是冷汗。
有人悄悄抬头看了眼吕洁芳,又迅速低下头去,生怕对上她那双眼睛。
随后几个人低着头,脚底抹油,转身就去向黎老爷报信。
他们一路小跑穿过回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听见鞋底摩擦青石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