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卿辰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眼角带着冷笑。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夹。
随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冷淡。
“今天你嘴巴说得冒烟,以后也别想再带衿衿出门一步。”
“哎不是,哥,你要明白,要不是出了岔子,衿衿跟我玩得多开心啊。再说我这次来,除了道歉,还想跟你商量件事,咱自己搞个游乐园行不行?以后衿衿想玩,直接清场,随她嗨。”
黎斓微赶紧接话,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不用你提醒,我已经在处理了。”
黎卿辰这回难得跟他想到一块去。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设计图,甩在桌面上。
图纸上标注着详细的规划区域,包括儿黎设施、安全通道和专属出入口。
这是他悄悄委托设计院做的项目,原本打算等成型后再公布。
没想到黎斓微竟主动提了出来。
黎斓微一听他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那干脆咱们干票大的,我瞅着东郊那个马场就挺合适,那边空地一直荒着没人管。地皮便宜,交通也算便利,改造起来周期也不会太长。咱们一次性投入,以后还能对外开放,说不定还能打造成地标项目。”
黎卿辰翻文件的手忽然顿住,眼睛还盯着纸面,心里却是一震。
这家伙怎么又跟自己想一块去了?
他原本以为这个计划只有自己在推进。
谁知道黎斓微不仅想到一处,连选址都一致。
这种巧合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也多了几分警惕。
他终于把文件撂下,抬起头,眼神淡淡地扫过去。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谁都没有退让。
片刻后,黎卿辰才缓缓说道:“你妈今天在祠堂跪了一下午,说是要为以前的事赎罪。人都病成这样了,就让她安生休养吧,别整得好像咱俩合伙挤兑她似的。”
“我妈去跪祠堂了?”
黎斓微一愣,脸上写满不信。
那个几十年不肯低头、宁折不弯的女人,竟然主动去祠堂请罪?
他一时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更难以想象那个场景。
那个犟了几十年的女人,竟然低头了?
“去看看也无妨。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黎斓微,你想以后过得顺,就得收心踏实做事,别总想着混水捞鱼。”
黎卿辰说完便移开视线。
对朱丽月,他从没真正原谅过。
至于黎斓微……看在衿衿的份上,暂且再给一次机会。
“行,我记住了。不过大哥,先别聊这个,你看个东西。”
黎斓微没急着去找他妈。
反手从兜里摸出一个暗红色的小布包,像香囊又不像。
黎卿辰目光落过去,见他打开袋子的一瞬,眉头猛地一皱。
里面竟是一块剥下来的人脸皮!
黎卿辰胃里一阵翻腾,赶紧用手捂住鼻子,声音都压低了。
“谁身上带这种恶心东西?正常人根本不会碰。这玩意儿沾着血气,闻着就有股腐味,你一直揣在身上?”
黎斓微沉声道:“我把他打到半死,他最后只说是嫉妒作祟,死活不说背后有没有主使。可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那人的眼神不对,说话时一直在抖,像是被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威胁过。”
黎家在港城这么多年,表面风光,背地里多少人在等着看笑话?
生意场上踩了谁的地盘,争资源时动了谁的利益。
这些年又因为站队问题得罪了不少势力,哪个不是踩着刀尖过日子?
“为了衿衿的安全,一点都不能马虎。我马上联系孙师傅,能请动他最好,让他亲自来一趟。”
黎卿辰语气沉重,目光盯着桌上那块人脸皮。
这时,黎斓微忽然想起一个人。
“大哥,阿郢带回来的那个姓祁的先生,也是懂道法的高人,要不先让他瞧瞧这东西?”
黎卿辰也有印象,那人虽沉默寡言,但举止有度。
当即让黎斓微去叫人。
黎建隳接到消息后,安排王妈和刘妈先陪着衿衿,一起跟祁山赶了过来。
衿衿刚才还趴在沙发上玩积木。
现在也被带到了书房外间。
两个老妈子守在旁边,低声安抚她不要乱跑。
祁山常年在外云游,结交了不少修道之人,三教九流的门道都懂一些。
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也处理过几桩邪祟缠身的案子。
他对这类东西有种本能的警觉。
只瞥了一眼香囊里的那张脸皮,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皮虽已干瘪,但五官轮廓清晰。
尤其右眼下方有一颗黑痣,位置极为特殊。
“这东西……有来头。”
“这地方叫剥皮门,藏在港城最暗的角落里,外人根本摸不着边儿。
巷子口常年被铁皮围挡封死。
只留一道不足半米宽的缝隙供人侧身而过。
里面没有路灯,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每逢阴雨天,空气里便弥漫着一股铁锈混着腐肉的味道。
附近居民绕道走,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几十年来,地图上从没标过这个地方的名字。
他们脑子一根筋,觉得人这一身皮肉骨头全是累赘。
说这是挡在咱们和天地真意之间的墙。
他们的教义里写着。
皮相是虚妄,骨肉是枷锁,唯有鲜血才能沟通天地本源。
每月初七,他们会举行一种名为“放浊”的仪式。
把活人绑在铜柱上,用特制的刀具一层层削去皮肤。
再割开血管,让血流入地下祭坛。
据传这些血会渗入地底某处古阵眼,激发某种隐秘力量。
加入者必须立下血誓,若中途退出,便会遭血噬反噬。
他们练功最后就想把自己折腾成一团啥也没穿的‘血影子’,啥都不剩。
就留一股猛劲儿和满肚子恨意,靠这个活着,图个永生,图个随心所欲。
所谓的“血影子”并非真的只剩血液。
而是通过极端禁术改造躯体,使肌肉、内脏高度浓缩。
皮肤退化至近乎透明,体温恒定在四十二度以上。
历代首领都是这般模样,据说最后一任曾连续七日不吃不睡,徒手撕裂三头耕牛。
我记得上回他们搞什么‘无相血阵’炸了锅。
死伤一片,后来销声匿迹,十几年没冒头。
谁能想到,你们今儿偏偏撞上了。
那是十五年前冬至夜的事。
兄弟仨听完祁山这话,背脊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黎卿辰立马想到小时候听说过的那些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