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黎墨郢站在那儿，双手自然垂落。
他看着老头凶巴巴的样子，眼神却没有丝毫闪躲。
他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火气，与其说是真的想打他，不如说是老爷子在借机发泄内心的焦虑与担忧。
“爷爷，”黎墨郢开口，“那天引发天道动荡，是因为我在闭关突破，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灵力失控，牵动了天地法则，属于意外，并非我有意为之，更不是蓄意破坏。”
老头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真想冲上去狠狠抽他两下，让他长长记性。
可话听进耳朵里，再细细一琢磨，他也明白。
以黎墨郢的性子，断不会拿整个家族的命运开玩笑。
再看他如今的模样。
脸晒黑了，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
整个人瘦了一圈，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极其凶险的闭关。
那身法袍也有些许破损，袖口处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到底还是心疼了。
老爷子的手微微一抖，原本高高举起的鸡毛掸子咚地一声砸在了桌角。
黎老爷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
他仰头靠在椅背，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
“花出去多少资源你知道吗？灵脉损耗三成，镇族法器裂了两件，三位长老闭关疗伤，还有外头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趁机压价……你说一句‘意外’就想揭过去？”
黎墨郢神情认真，上前几步。
“小时候您总说，我骨子里有股狠劲儿，遇事不退，逢敌必战，像极了您年轻时候。既然我是黎家的人，那这份责任就逃不掉。我不但要担起来，还要帮大哥守住家业，把黎家带上更高处，不让您和父亲的辛苦付诸东流。”
“你……你还真敢说啊？”
老头嘴上依旧骂着，语气却已软了大半。
他眼角微微一颤，那原本紧绷的肌肉不自觉地松了，连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心头那股久压的闷气仿佛被这句话冲开。
区区一点损失算什么？
灵脉可养，法器可修，人心若散，才是大患。
只要这孩子没丢黎家的脸，只要他心中仍有担当，不怕重来，不怕再战。
那黎家的火种，就永远不会熄灭。
“我这辈子到底是积了多少德，还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生出你这么个讨债鬼来。”
黎老爷嘴里虽然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宠溺。
黎墨郢见爷爷脸上的阴云早已散去，心里也轻松了下来，便乖乖地坐到一旁的藤椅上。
他说得绘声绘色。
听得黎老爷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忍不住出声训斥。
眼看天色渐晚，夕阳已斜斜地挂在树梢。
黎墨郢知道衿衿快放学了，便起身拱手，轻声道：“爷爷，很久没见衿衿了，她应该快到家了，我去看看她，也好让她别等太久。”
“去吧。”
黎老爷一听提到小衿衿，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阵子家里冷清。
那小姑娘成天念叨着三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如今黎墨郢回来了，能让他们兄妹团聚，他也放心不少。
……
另一边。
小衿衿还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背着粉色的小书包。
可她还没走出校门，就被黎墨冰拉着说了悄悄话，黎墨郢回来了。
小姑娘一听，心跳猛地加快，脸蛋瞬间泛红。
可她立刻仰起小脸，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嘟着嘴道：“他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我才不在乎呢，一点也不想见他！”
她声音又软又糯，可语气却倔强得很。
黎墨冰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那咱说好了啊，”她擦了擦眼角，故作正经地凑近小衿衿，“你三哥哥回来了，晚上可别缠着他玩，不准撒娇，不准赖着他讲故事，也不准偷偷溜进他房间睡觉。”
“才不会呢！”
小衿衿立刻跳起来反驳，语气又急又冲。
“我不找他！我要跟大哥哥一起写作业，三哥自己去玩吧，没人稀罕他！”
她说完还特地挺了挺小胸脯。
可眼底那抹掩不住的期待却早已出卖了她。
黎微斓坐在驾驶座上，后视镜里将妹妹的小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眼就看穿了黎墨冰那点小心思。
黎墨郢一回来，小衿衿的心思就全跑他那儿去了。
黎墨冰这是怕自己被冷落。
所以提前故意挑点小情绪出来，好刷存在感。
“黎墨冰，”他突然冷声开口，“你要是再这样逗她，现在就给我下车。”
黎墨冰一听这话，笑容瞬间僵住，赶紧缩了缩脖子，乖乖闭了嘴，肩膀一耸，小声嘀咕道：“行吧行吧，开个玩笑都不行，这么较真干嘛……”
最后这句声音极轻，像是蚊子哼哼。
黎微斓装作没听见，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专心把车开进山庄大门，穿过层层绿荫，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黎墨郢住的院子门口。
那时候，黎墨郢刚从外头回来，一身青衫还沾着山风的气息。
他才走到半路，就被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拦了下来，说老夫人想见他。
他无奈一笑，只好转身前往主院。
黎老夫人正坐在檐下的藤椅上晒太阳。
见到他来了，立刻招手让他坐下，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
黎墨郢知道老人家是真心挂念他这一路的情况，便耐着性子，一句一句答得仔细。
两人聊了将近一个时辰。
直到老太太眼里的担忧终于散去，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才起身告辞。
“这次出去一趟，真是不一样了。”
临走前，黎老夫人握着他的手。
“以前我说两句你就嫌烦，总想着溜走，屁股坐不住三分钟。现在能静下心听我说完，不打断，不敷衍，还知道安慰人，说明啊，真的懂事了。”
“快去吧，别让衿衿等急了。”
“衿衿那边估计也忙完了，小丫头今天可是闹腾了一整个下午，这会儿应当安静下来了。你想她了吧？快去瞧瞧吧。”
老太太的声音低柔。
“好，阿奶您也早点休息，别太累着。”
黎墨郢柔声回应，声音低沉。
老太太望着他走远的身影，才轻轻收回目光。
她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心。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从前还在我怀里哭鼻子呢，如今都懂得体贴人了，越来越贴心喽……”
……
黎墨郢原本以为，衿衿会被带到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