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洒在车窗上,映出黎墨郢沉静的侧脸。
他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车一停,黎墨郢推门就走。
他快步穿过庄园大门,径直朝自己熟悉的院子走去。
推开门,屋内陈设未变。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
他站在玄关,目光四处张望,想找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这才想起,她上学去了。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唇角,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
转身对紧跟上来的祁山道:“你去客房安顿吧,挑间靠东边的,有暖气。”
祁山点头哈腰:“是是是,三少爷您先歇着,行李我一会儿再收拾。”
黎墨郢没理会,转身便往宋薇薇的院子赶。
夜风拂过回廊,吹起他衣角,步伐却越来越急。
“妈咪。”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宋薇薇手里正端着一只青瓷花瓶。
瓶身绘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是黎墨郢小时候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正想挪个位置插花,却猛地听见那熟悉又清冷的声音。
手一抖,花瓶差点滑落。
她赶紧把花瓶稳稳放在梳妆台上。
抬头一看,门口站着那个挺拔的身影。
她眼里瞬间涌上笑意,眼眶甚至泛了点红。
几步冲上前,张开双臂就把儿子紧紧搂进怀里。
“哎哟,瘦这么多!两颊都凹下去了!修行是不是特别累?风吹日晒的,妈看着心疼。”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他的背,手舍不得松开。
“还行。”
黎墨郢站在原地,声音低哑,语气淡淡的。
这一趟出门,最大的变化是更沉默了。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宋薇薇仔仔细细地把儿子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手指轻轻拂过他的手臂。
她一边看,一边轻声念叨着。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冷不冷?饿不饿?”
确认儿子确实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的迹象后,她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可当她再次抬头打量儿子时,却发现眼前的少年不知何时已比自己高出一大截。
她的心头猛地一颤,鼻子一酸,眼圈立刻红了。
“个子蹿这么快……”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
这才多久没见啊?
仿佛昨天他还是那个趴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男孩。
转眼却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模样。
怪不得老爷子总说,黎家将来最有出息的就是这孩子。
“妈只要看到你平安回来,就什么都值了。”
她抬手,用指尖匆匆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花,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阿郢啊,你快去瞧瞧你阿爷吧。他为了给你祈福,动用了集团的资金布置阵法,耗费了不少心神,就盼着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回家。”
黎墨郢轻轻点头。
这事他在回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
他知道,那座祈福大阵耗资巨大。
而且必须由家族中德高望重之人亲自主持,极其消耗心力。
阿爷年纪已大,本不该再为晚辈操如此大心。
可他依旧坚持亲自上阵,只为保他一路无虞。
“我这就过去。”
说完,他朝母亲微微颔首。
随即转身,朝着黎老爷所住的院落走去。
眼看着就要走到黎老爷住的院子门口。
他在拐角处忽然听到一阵轻浮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看见一道花里胡哨的身影迎面而来。
来人穿着一身亮粉色的夹克,下身是宽松的破洞牛仔裤,头发还特意挑染了几缕银白色。
正是黎墨冰。
对方一见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阿郢?你……你怎么回来了?”
黎墨冰脱口而出,声音都微微发颤。
完了。
老三这一回来,别说他了,恐怕连一向最受器重的大哥都得往后站一站。
以后他还想光明正大地接送衿衿上学?
门儿都没有,想都别想。
“修行总算结束了。”
黎墨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说完,他收回目光,继续转身,朝着黎老爷的院子走去。
黎墨冰眼珠一转,心念电转。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僵着,得赶紧想办法拉近关系。
哪怕装也要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于是,他立刻快步跟上,脸上堆起笑容。
“阿郢,刚好赶上!衿衿马上就要放学了,我正打算去接她呢。你要不要一起去?也好久没见她了吧?她肯定也想你了。”
这话一出,黎墨郢果然站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落在黎墨冰脸上。
“天天都是你去接她?”
黎墨冰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从容。
他知道这一问背后藏着什么,于是赶忙解释道:“对啊,差不多每天都是我去。有时候大哥也去,不过最近他事务忙,时间对不上。其实我也想去开车接送,可我的驾照前阵子被吊销了,现在不能上路。所以就只能陪着他一块儿去学校门口,顺道照应着衿衿。”
他太清楚黎墨郢那点小心思了。
表面上看着冷静克制,实际上极敏感。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生出不快,闹起来还不容易哄。
所以他赶忙解释清楚,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黎墨郢脸色淡淡的,目光平静。
“那你去吧。”
话音落下,他并没有多做停留,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老三,你真不去接衿衿?”
黎墨冰站在原地,眉头紧皱。
这次,黎墨郢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到了黎老爷的书房门口,木门虚掩着。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老爷子正低着头写字。
那支毛笔在纸上行云流水。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他微微一顿。
随即抬起了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朝门口瞥了一眼。
见人走近,他眯起眼仔细打量。
待看清来人面容,确认是黎墨郢回来了,那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
可转瞬又猛地一皱,似怒火中烧。
他啪地一声将毛笔往笔架上一搁。
手一伸,便从书桌旁抄起了早备好的鸡毛掸子。
那掸子柄已被磨得发亮,显然是经常动用的家法。
“混账东西,闯下这么大的祸,还敢站我面前?!”
虽然黎老爷打心底疼这个孙子,从小看他长大,知他性子倔强却不失担当。
可正因如此,他犯了错,该教训的绝不能含糊。
这一次更是牵动天道,引发动荡,动摇了黎家多年积累的根基,怎能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