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周遭的声响象是被浓雾生吞了进去。
湍急的河水声,风掠过林叶的沙沙声,还有丛林中鸟兽的杂音,都在一瞬间被抹平。
静得诡异。
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高瘦汉子攥着银锥,指节因用力泛白,锥尖的冰凉竟压不住掌心渗出的冷汗,心里的不安象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呼吸都滞了几分。
他下意识摒息,压低声音厉喝:
“喂,你们两个在磨蹭什么?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周遭依旧死寂无声,唯有自身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退意,馀光飞快扫过身后。
这一扫,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来时的脚印,不知何时竟消失得干干净净。
脚下的河沙平整得不象话,象是从来没有人踏足过。
只有他此刻站着的地方,孤零零留着一个浅坑,在无边白雾里,显得格外突兀。
高瘦汉子咽了咽口水。
“这是什么鬼阵!”
不管了,先退出去再说!
就在他脚尖刚要转动的刹那,左侧雾气突然微微涌动,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悄悄移动。
“谁?!”
高瘦汉子厉声喝问,银锥直指涌动的雾气,浑身灵气下意识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就在此时,雾气中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王道友不必如此惊慌。”
高瘦汉子眸中寒光一闪,脑子飞速转动。
王道友?
他怎么发现自己掩饰的身份的?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警剔着周围,朗声道:
“阁下可认得我?既然如此,又何必藏头露尾躲在雾里?不如出来一见,也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见一面?”浓雾中传来一声轻笑,“好呀。”
雾气翻滚间,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轮廓依稀象是个修士。
几乎就在人影出现的刹那,高瘦汉子眼底掠过一抹狠戾,攥着银锥的手猛地一松。
“啪嚓!”
木屑飞溅,带着湿冷的雾水溅到他脸上。
哪是什么人影,分明又是一截被雾气裹住的野树!
“往日里看着王道友憨厚老实,今日再见,却不想藏得够深呀。”
身后再次传来那道戏谑的声音。
“而且没想到还是一把子伐木好手,难得,真是难得。”
“只是可惜性子太急,怎么还没看清,就仓促动手呢?”
高瘦汉子猛地回头,却见他的身后,已然出现了周拙的身形。
那一瞥一笑,真实不虚。
此时银锥尚未回援,高瘦汉子脸上却骤然浮现一抹狞笑。
“找死!”
手指连弹,一道又一道鸡蛋大小的赤红火球,嗖嗖地射出。
砰砰砰——!
火光接连在雾中炸开,灼热的气浪掀动白雾,瞬间冲开一片短暂的清明。
可另一个方向,却再次走出一位周拙。
他指尖掐起法诀,深墨色的衣摆被雾风轻轻吹动,似笑非笑道:
“王道友已经出手这么多次了,现在,是不是该由我出手了?”
该死!
高瘦汉子腿上一道神行符无火自焚,淡青色的灵光瞬间裹住他的双腿。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竟不是朝着周拙扑去,而是扭头冲向了他的银锥。
方才银锥打碎的只是一颗野树,那处必然是丛林所在!
只要冲进丛林,借树木遮挡,未必没有逃生的机会!
可就在此时,他不知是眼花了,还是怎么的。
前方居然又出现了一个“周拙”。
“道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吃我一招!”
声落刹那,周拙法诀快速掐动。
“落!”
上方齐齐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不好!”
高瘦汉子神色剧变,哪里还顾得上冲去拿银锥,右手飞快一拍腰间储物袋,一张黄色符录瞬间飞出,灵力催动间,一道龟甲状的灵气护罩轰然展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啪啪啪——!
一连串冰刀重重砸落在灵气护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护罩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成功挡住了这波攻击。
“一阶下品的龟甲符?”
雾中传来周拙略带诧异的惊呼,随即笑意更浓:
“王道友的身价当真不菲,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你储物袋里还藏着什么好东西了。”
……
阵法边缘的密林阴影里,李文轩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粗重地喘息了几下。
他刚借着阵法掩护,终于解决掉那两名与高瘦汉子同行的劫修,此刻握着染血的法器,目光投向阵法中央。
就见那高瘦汉子像无头苍蝇般乱撞,而一个又一个“周拙”的身影在阵中不断浮现,将对方耍得团团转。
李文轩眼中满是惊叹,朝着不远处正掐动法诀的周拙高声赞道:
“拙弟,你的阵法真是越来越神奇了!这幻阵、迷阵与困阵结合得滴水不漏,竟把这领头的劫修困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我看你这法阵好象没办法解决他,还是让我来了吧。”
周拙闻言,指尖法诀不停,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刻满纹路的石板,灵力注入间,石板微光闪铄,阵中又一道“周拙”的幻象凝实浮现。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文轩兄先莫着急,这名劫修有着炼气中期的修为,可不象另外那两名那么好解决,先让我榨干他的手段再说。”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放心吧,这阵法外围布有三重反向金刚阵,他到现在连一重都没察觉,还在和我的幻象缠斗,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
“你也不必与这么一个蠢货拼命,耐心等待片刻就好。”
李文轩闻言,便也不再催促,转而打扫起了战场。
在将两名劫修扒得干干净净,并且全都丢入了河流中后,周拙那边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阵法中,高瘦汉子已经手段尽出,可依旧架不住周围虚实相间的攻击,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可能九次攻击都是虚影,可他每一次都需全力防御,一旦松懈,就会有一次真实攻击混入。
长此以往,他如何承受得住。
“周道友饶命,我还有另有藏处,内有灵石数百……”
话音未落,一道冰刀已经斩断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