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州牧府的密室之内,烛火如豆,摇曳的光影将墙壁上的舆图切割得支离破碎。案几两侧,文武谋士肃然列坐,呼吸皆轻,唯有案上铜壶滴漏的“嗒嗒”声,在寂静中敲打着每个人的心房。
主位之上,曹操身着玄色锦袍,袍角绣着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鬓角已染霜华,眼角的细纹比往日深了数分,显然是连日来为整顿兖豫、筹谋局势而殚精竭虑。自长安传来成大器受封琅琊王、赐九锡的消息后,曹操便彻夜难眠——昔日那个在关东讨董时崭露头角的后辈,如今竟已占据半壁江山,进位为王,而自己却龟缩兖豫,元气未复,这般落差如利刃般剜着他的心。
他抬手抚过案上的舆图,指尖划过关中、凉州、江东巴蜀的疆域,那里如今都烙印着“成”字标记,触之如炙。“诸位,”曹操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成大器借天子之名,行篡逆之实,据半壁江山而称王,其野心昭然若揭。我等退守兖豫,虽根基未失,但强敌环伺,如芒在背。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商议一条破局之路,诸位有何良策,尽可直言。”
话音刚落,坐于左侧首位的荀彧便缓缓起身。他身着素色儒衫,面容清癯,目光却如寒星般清亮。作为曹操麾下首席谋士,荀彧自始至终坚守“匡扶汉室”之志,此刻听闻成大器封王之事,心中早已波澜万千。他拱手行礼,语气沉缓却掷地有声:“主公所言极是。成大器名为汉臣,实则胁迫天子,擅自称王,此乃悖逆天道、不合正统之举。如今天下虽三分,然成大器独占其二,势不可挡,若任其发展,不出三年,必挥师东进,兖豫危矣,汉室危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当下袁绍退保冀州,却自顾不暇,短期内难以联手;公孙瓒已灭,袁术败亡,天下间尚能与成大器抗衡者,唯有荆州刘表、并州吕布二人。刘表据有荆襄九郡,地广粮足,带甲十万,且长江天险为屏障,足以牵制江东;吕布勇冠三军,麾下骑兵精锐,虽勇而无谋,却能震慑西北。我等可借朝廷之名——即便天子被胁,我等仍可奉诏之意,伪造册封诏书——封刘表为楚王,统御江南诸郡,许其承制封拜;封吕布为赵王,总督并、凉边境之地,赐其节钺,使其扼守西北要道。如此一来,南北夹击,东西呼应,便可形成掎角之势,牢牢牵制成大器,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荀彧的话音落下,密室之内一片寂静,众人皆在思忖此计的可行性。曹操眉头微蹙,指尖敲击着案几:“文若此计,固然精妙。但刘表素来优柔寡断,偏安一隅,恐不愿轻易卷入纷争;吕布反复无常,见利忘义,今日封其为王,明日难保不会倒向成大器,反噬我等。这二人,可信乎?”
“主公所虑,正是此计的关键。”一旁的荀攸起身附和,他是荀彧的侄子,智谋不输叔父,更擅谋划细节。他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的荆州说道:“刘表虽优柔,但并非无野心。荆襄之地富饶,然成大器已据江东巴蜀,长江上游尽在其掌控,刘表如坐针毡。我等册封其为楚王,不仅给予其正统名分,更承认其对江南的绝对控制权,这正是刘表所求。再者,李儒已在荆州暗中联络士族,刘表内部本就离心离德,他急需外部助力稳固地位,我等此时伸出援手,他没有理由拒绝。”
荀攸顿了顿,又指向西北方向:“至于吕布,其勇冠三军,却一直苦于没有正统名分,四处漂泊。封其为赵王,总督西北,正中其下怀。此人见利忘义,我等便可以利诱之——除了名分,再赠其粮草万石、甲胄千副,使其有实力与成大器麾下的马超抗衡。同时,吕布与马超素有旧怨,当年马超之父马腾曾与吕布有过冲突,此仇可利用。另外,我建议派一心腹为使,常驻吕布军中,名为辅佐,实则监军,再暗中联络凉州内部不满马超的羌胡部落,一旦吕布有异心,便可内外夹击,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程昱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他性情刚戾,智谋深沉,此刻也开口补充道:“公达所言甚是,然尚有几处细节需完善。其一,册封诏书需做得天衣无缝。可寻前汉旧臣中忠于汉室者联名签署,再模仿汉献帝笔迹加盖玉玺印鉴。其二,联络刘表、吕布的使者需谨慎选派。去荆州者,需能言善辩、洞悉人心,既要晓以利害,又要安抚刘表的顾虑,可派祢衡前往,此人虽狂傲,却有辩才,且与荆州士族素有交往;去徐州见吕布者,需务实干练,能以利益说动吕布,可派刘晔前往,他与吕布素有往来,且对成大器心存不满,是不二人选。”
“其三,”程昱目光锐利,继续说道,“不可让刘表与吕布互通消息。二人若联手,固然能牵制成大器,但也可能形成新的割据势力,日后难以控制。我等可在册封诏书中明确划分二人的势力范围:刘表统御江南,北至汉水,南抵岭南;吕布总督西北,西至河西,东至并州,使其各司其职,互不统属,皆需倚仗我兖豫之地的支持,如此方能为我所用。”
曹操听着三人的谋划,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灼灼地看着荆州与徐州的位置:“文若定大计,公达、仲德补细节,此计甚妙!成大器以为天下已定,便可高枕无忧,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表、吕布虽非明主,但用作棋子,足以乱成大器的阵脚。”
此时,帐下另一位谋士董昭也起身说道:“主公,臣以为还可再加一策。成大器麾下贾诩、李儒皆是智谋之士,我等可暗中散布流言,称刘表、吕布受册封后,将联手攻打关中、江东,让成大器首尾不能相顾,使其不得不分兵设防,延缓其扩张之势。同时,可派人前往河北,游说袁绍。袁绍虽与主公素有嫌隙,但唇亡齿寒,成大器已攻取南皮,下一步必取冀州。可让其坚守冀州,必要时,我们也要支援,如此能分散成大器的注意力。”
“好!”曹操抚掌大笑,连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董昭此计,锦上添花!便依诸位所言,分步骤行事。文若,你负责草拟册封诏书,联络前汉旧臣联名;公达,你负责筹备粮草、甲胄,联络凉州羌胡部落;仲德,你负责选派使者,敲定联络刘表、吕布的细节;董昭,你负责散布流言,游说袁绍。各司其职,务必隐秘行事,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遵命!”众谋士齐声应道,密室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激昂起来,仿佛已然看到了成大器被牵制、兖豫势力重振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