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襄阳城内已是绿肥红瘦，州牧府的庭院中，几株百年古柏苍劲挺拔，枝叶间漏下的阳光洒在青砖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府内正厅，气氛却与窗外的融融春光截然不同，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荀彧身着一袭月白色儒衫，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坚毅。他已在襄阳停留半月有余，今日再次受邀入府，仍是为了劝说刘表出兵之事。此时，他正端坐于客座之上，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清茶，目光平和地望着主位上的刘表，耐心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刘表年近半百，须发已染微霜，身着绣着流云纹的紫色朝服，端坐于榻上，眉头微蹙，神色间满是犹豫。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玉佩上的纹路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却丝毫未能抚平他心中的纠结。作为荆州牧，他执掌荆襄九郡多年，境内百姓安居乐业，府库充盈，兵甲完备，本是一方诸侯中的佼佼者。然刘表生性优柔寡断，素来不喜战事，只求偏安一隅，守护这份基业。此前曹操遣使结盟，约定共讨成大器，他虽碍于曹操的势力点头应允，心中却始终顾虑重重，迟迟不肯下达出兵的军令。
“刘州牧，”荀彧放下茶杯，语气诚恳而恳切，打破了厅内的沉寂，“在下今日再次叨扰，并非有意为难，实是事关荆州安危，乃至天下格局，不得不慎之又慎。”他稍作停顿，见刘表抬眸看来，便继续说道：“成大器崛起不过数年，却已横扫南方数州，如今更是率军围攻长安，其势如日中天，锐不可当。此人雄才大略，野心勃勃，若不趁其羽翼未丰之时加以遏制，待其平定雍凉，整合各方势力，日后必成燎原之势，席卷天下。”
荀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掷地有声：“扬州枕江临海，沃野千里，鱼米之乡，粮草堆积如山；交州虽地处南疆，却物产丰饶，珍奇无数，人口稠密，兵源充足。此二州乃天下少有的丰腴之地，战略地位极为重要。而今被成大器占据，他便可得源源不断的粮草补给与兵源支持，势力将更加强盛，待他攻下长安，届时荆襄之地便会直接暴露在其兵锋之下，唇亡齿寒，荆州危矣。”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刘表，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如今成大器主力尽数深陷雍凉，围困长安月余，久攻不下，已是师老兵疲。其麾下精锐皆在前线鏖战，扬州、交州仅留地方守备部队驻守，防务空虚，正是出兵征讨的天赐良机。刘州牧麾下有二十万精兵，皆是久经训练的劲旅，再加上各地郡兵、乡勇等地方武装，总计三十万之众，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以三十万大军攻打防务空虚的扬、交二州，可谓绰绰有余。”
荀彧放缓语气，循循善诱：“况且，我主曹操已亲率大军驰援长安，同时命公子曹昂率领轻骑奇袭青州，直捣成大器的后方粮仓；河北袁绍亦已点齐兵马，一面攻打青州，一面佯攻幽州，牵制成大器的兵力；徐州吕布也已许诺出兵，讨伐凉州羌胡，断成大器的外援。如今各路诸侯齐心协力，同仇敌忾，成大器四面受敌，首尾不能相顾，根本无力回援扬、交二州。刘州牧此时出兵，不仅能轻松拿下两地，扩充自身势力，更能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如此一举多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刘表听完，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为难之色：“文若先生所言，我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只是，我荆州已有十余年未曾经历战事，境内百姓安居乐业，将士们久疏战阵，如今贸然兴兵出征，远离故土，恐怕难以适应沙场拼杀，未必能取胜啊。”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成大器麾下猛将如云，太史慈、华雄、徐荣、臧霸等人皆是万中无一的勇将，谋士如雨，贾诩、沮授、李儒之流智计百出，谋略过人。扬州、交州虽防务空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未必就不堪一击。万一战事不利，损兵折将，不仅无法扩充势力，反而会削弱荆州的根基，届时悔之晚矣。”
“刘州牧多虑了。”荀彧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扬州、交州的守军多为地方乡勇与降兵改编而成，缺乏系统的军事训练，战斗力远不及成大器麾下的主力精锐。他们平日里只负责维持地方治安，抵御小股盗匪，何曾经历过大规模的战争？如今面对荆州大军，必然是人心惶惶，不堪一击。”
他进一步分析道：“成大器如今被困长安城下，前有长安守军顽强抵抗，后有我主援军虎视眈眈，已是腹背受敌，自顾不暇。青州方面又面临曹昂、袁绍两路大军夹击，形势危急，他即便知晓扬、交二州遭袭，也根本抽不出兵力回援。况且，路途遥远，山川阻隔，等他的援军赶到，二州早已被我军拿下，届时他也只能望洋兴叹。”
荀彧起身，走到厅中，目光扫过在座的荆州众谋士，朗声道：“兵法有云，兵贵神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今战机就在眼前，若因犹豫不决而错失良机，日后成大器缓过劲来，必然会挥师南下，攻打荆州。到那时，荆州将面临灭顶之灾，悔之晚矣。还请刘州牧当机立断，早做决断！”
刘表仍在犹豫，手指依旧摩挲着玉佩，神色变幻不定。他看向在座的谋士，想要听取他们的意见。这时，谋士蒯越上前一步，躬身说道：“主公，荀彧先生所言极是，句句切中要害，还望主公采纳。”
蒯越面容刚毅，是荆州举足轻重的谋士，深得刘表信任。他目光坚定地说道：“成大器的势力日益壮大，如今已成为天下诸侯共同的威胁。其野心昭然若揭，绝非偏安一隅之辈。若不趁此时机出兵，削弱其势力，待其平定北方，必然会南下谋取荆襄、扬、交之地，届时荆州将腹背受敌，难以抵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扬州、交州乃战略要地，拿下扬州，便可掌控长江中下游地区，与荆州连成一片，形成稳固的防线；占据交州，便可获得源源不断的物资与兵源支持，增强荆州的实力。如此一来，日后无论是抵御成大器的进攻，还是与曹操、袁绍等诸侯抗衡，我荆州都将更有底气，更具优势。”
蒯越看向刘表，语气诚恳：“如今曹操势头正盛，势力最为强大。我们与曹操联合，共同讨伐成大器，不仅能借助曹操的势力牵制成大器，还能与曹操建立良好的关系，为荆州谋取更多的利益。若此时拒绝出兵，不仅会得罪曹操，错失战机，还可能被成大器记恨，届时荆州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后果不堪设想。还请主公三思！”
刘表听了荀彧与蒯越的劝说，又看了看在座其他谋士的神色，见他们大多点头赞同，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他沉默良久，心中反复权衡利弊，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沉声道：“好！便依文若先生与异度之言，即刻出兵！”
厅内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刘表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命孙策为讨逆将军，蒯良为军师，辅佐孙策；调拨五万兵马，命刘备为平南将军，蒯越为军师，分调五万精兵，兵分两路，一路由孙策率领，攻打扬州；另一路由刘备率领，攻打交州！”
他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将令，三军即刻集结，备好粮草军械，三日后出征！务必速战速决，尽快拿下扬州、交州，截断成大器的退路，为朝廷立下大功！”
“主公英明！”孙策、刘备、蒯越、荀彧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响彻大厅。孙策年轻气盛，面容英武，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久居江东，一直渴望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如今得到刘表的重用，担任主帅，攻打扬州，正是他大展拳脚的好时机。蒯良也上前一步，躬身领命，神色沉稳，已然开始思索出征的各项事宜。刘备也是英雄本色，盼望着能建功立业。
荀彧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对着刘表拱手道：“刘州牧深明大义，当机立断，实乃天下之幸，荆州之幸。相信在孙、刘二位将军与蒯军师的率领下，荆州大军必然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刘表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也带着几分期待：“但愿如此。文若先生，此次出兵，还需仰仗你与曹操方面多多沟通，相互配合，共破成大器。”
“在下一定尽力。”荀彧恭敬地应道。
当日午后，襄阳城内便响起了急促的鼓声，征兵调粮的文书迅速传遍了荆州各地。各州郡的兵马接到军令后，纷纷向襄阳集结，城内外顿时变得热闹起来，随处可见身着铠甲、手持兵器的士兵，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地运往军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战争气息。
三日后，襄阳城外的校场上，十万大军整齐列队，旌旗招展，铠甲鲜明，刀枪林立，气势恢宏。刘表亲自前来送行，孙策与刘备一身戎装，精神抖擞地站在阵前。随着刘表一声令下，孙策与刘备一起拔出腰间佩剑，高声喊道：“出发！”
十万大军分为两路，一路朝着扬州方向疾驰而去，一路向着交州进发。马蹄声声，尘土飞扬，荆州大军的出征，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天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间，天下风云变幻，各路诸侯纷纷行动起来，目标皆指向了势头正盛的成大器。曹操亲率五万大军，从许都出发，驰援长安，大军绵延数里，浩浩荡荡，直奔雍凉而去；其子曹昂则率领三万轻骑，昼伏夜出，奇袭青州，想要一举捣毁成大器的后方基地；河北袁绍也不甘示弱，点齐十五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颜良、文丑率领，攻打青州，一路则虚张声势，佯攻幽州，牵制成大器的兵力；徐州吕布则采纳了陈宫的计策，表面上派遣使者前往曹操处，声称将率军讨伐凉州羌胡，实则按兵不动，在徐州边境屯兵观望，坐山观虎斗，同时还向曹操讨要大量的粮草军械，坐收渔翁之利。
而此时的成大器，正率领五万大军在长安城外围困。长安作为昔日的帝都，城高墙厚，防御坚固，守将钟繇率领城中守军顽强抵抗，成大器的大军数次攻城，都被守军击退。月余的围城之战，让钟繇疲惫不堪，粮草补给也逐渐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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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的中军大帐内，成大器身着黑色铠甲，面容冷峻，目光深邃地望着桌上的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路诸侯的动向，红色的标记代表着敌军，已在青州、扬州、交州等地形成了包围圈，形势对己方极为不利。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参军邓芝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躬身说道：“主公，这是从并州传来的密信，是陈宫先生的人送来的。”
成大器接过密信，迅速拆开，仔细阅读起来。信中详细说明了吕布的动向，称吕布已采纳陈宫的计策，佯装出兵凉州，实则按兵不动，屯兵并州边境，同时向曹操讨要粮草军械，坐山观虎斗。看完密信，成大器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心中稍稍安定。吕布按兵不动，意味着凉州方向暂时没有危险，自己也不必担心腹背受敌，可以集中精力应对长安前线与其他方向的敌军。
“陈宫终究还是老谋深算，不愿轻易损耗自己的实力。”成大器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他早已料到吕布不会真心与自己结盟，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不过，吕布按兵不动，对自己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然而，这份安定并未持续多久。没过多久，又有两名斥候先后策马赶到大帐，带来了两个坏消息。
“主公，大事不好！袁绍已派遣颜良、文丑率领五万大军，攻打青州，如今已逼近平原城！”
“主公，紧急军情！荆州刘表派遣孙策、刘备率领十万大军，兵分两路，攻打扬州与交州，两地守军节节败退，形势危急！”
接连而来的坏消息，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成大器的心头。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再次看向桌上的地图，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青州是自己的后方基地，粮草、军械大多囤积于此，若是青州失守，前线大军将陷入粮草断绝的困境；扬州与交州则是重要的物资供应地与兵源地，一旦被刘表拿下，自己的势力将遭到重创，日后想要恢复元气，难上加难。
“主公，袁绍、刘表皆已出兵，青州、扬州、交州危在旦夕！”张合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帐，神色急切地说道。他身着铠甲，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显然是刚从攻城前线回来。
张合面容刚毅，目光灼灼地望着成大器，语气急促：“如今吕布虽未真正出兵，但也只是坐山观虎斗，并非真心与我军结盟。曹操大军已逼近长安，不日便将抵达，届时我们将面临长安守军与曹操援军的两面夹击。青州又遭到袁绍、曹昂两路大军围攻，扬州、交州也岌岌可危，我军已是四面受敌，形势危急到了极点！还请主公早做决断，要么下令撤军，回援后方，要么派遣援军支援青州、扬州、交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帐内的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神色焦虑。有的将领建议撤军回援，保住后方基地；有的则建议派遣援军，支援各地守军；还有的主张集中兵力，先拿下长安，再回师救援其他地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成大器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知道，现在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全军的生死存亡，关乎着自己多年来辛苦打下的基业，容不得半点差错。撤军回援，固然可以保住后方，但围攻长安月余的心血将付诸东流，而且曹操大军已经逼近，此时撤军，很可能会遭到曹操的追击，损失惨重；派遣援军，自己手中的兵力本就紧张，若是分兵支援，攻城的兵力将更加薄弱，想要拿下长安更是难如登天；集中兵力攻打长安，固然有可能攻克这座坚城，但后方一旦失守，自己将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即便拿下长安，也难以长久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