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晦皱眉道:“徐兄,你还是没回答你方才那话到底是何意?”
“我是方玄,却又不是方玄。”他一边爬出地道,一边对李如晦解释:“秘境赋予我&039;方玄&039;这个身份,但真正的方玄早已”
原来当日方玄绑架赵四小姐后,赵明文被赵大庆所擒。不惜动用邪器&039;子母锁魂梳&039;的离魂效果,舍弃肉身以魂魄遁逃。
赵大庆图的只是赵明文的身体炼制法尸,对于赵明文的死活,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所以并未赶尽杀绝!
但赵明文毕竟是凡人,难以以魂魄的形态久存,眼看就要魂飞魄散之际“他让赵明菊引诱方玄,用&039;子母锁魂梳&039;打散了方玄的魂魄,完成夺舍。”
张悬叹了口气,“方玄虽被酒色掏空,但毕竟从小跟着李槐修炼,身上是有一些法力在身的,肉身对魂魄的容纳性远超常人。”
地道深处阴风阵阵,张悬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响:“普通凡人肉身,半月就会产生排斥。而这具身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只要定期服用滋养魂魄的丹药,则可长久承载赵明文的魂魄。”
李如晦表情古怪的看着张悬:“所以,你虽是附身方玄,但其实是附身了被赵明文夺舍之后的方玄!”
张悬颔首,这也是为何赵明菊会一直把他认作‘大哥’的缘由!
两人从阴暗的地道爬出时,院中的惨叫声已渐渐稀落,只剩下零星几声痛苦的呻吟在夜风中飘荡。
张悬眉头紧锁,提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快步前行:“得快些了,赵大庆马上就能腾出手来追杀我们!”
李如晦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跟在后面,忍不住问道:“徐兄,我们冒这么大风险,就为了割这颗人头?”
“这不是赵明文。”张悬头也不回地答道。
“什么?”李如晦新生的左眼瞪得滚圆,“你刚才明明说赵明文抛弃的肉身一”
“你忘了那血池?”张悬打断道。
李如晦腐烂的嘴角抽了抽:“自然记得,可这跟他是不是赵明文有甚关系,再说他不是赵明文,还能是谁?”
“说来话长。”张悬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突然加快脚步,“我估计再有十几息,
院中那些李方镇的人就要死绝了。现在,跑!”
他话音未落,身后主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李如晦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张悬,用嘶哑的声音发出疑问:“徐兄,你·莫不是在院中留了眼睛不成,这也能知道?”
张悬但笑不语,但李如晦确实猜中了一他确实在院中“留了一双眼睛”。
此刻的赵家庄主院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满地残肢断臂中,几位族老的尸体尤为醒目一他们被开膛破肚,内脏被扯出体外,
像破布一样挂在院中的古树上。夜风吹过,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唯一站着的,只有身形枯槁的赵大庆,以及他身旁那具穿着血染新郎服的赵明书。
赵明书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深青色的圆领袍上金线刺绣的纹样在血污中若隐若现。
一身几乎泛黑的血污中,乍一看只有两团幽绿鬼火在眼框微微跳动。
院中央,李天元那颗孤零零的头颅仍圆睁着双眼,死死盯着赵大庆父子。
他的身体早已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躯体被彻底摧毁前,
张悬一直通过这双“眼睛”,精准地掌控着逃亡的时机。
此刻,二人恰好逃出赵家庄大门。
夜风拂过,张悬馀光瞥见视野右上角那闪铄着淡蓝色微光的地图一这是升级后的“
天师度”带来的全新功能。
更令人惊喜的是,虚空中还悬浮着一排排泛着蓝光的文本,正是“天师度”对他提问的详尽解答。
每一步都附有详细说明,关键位置甚至还标注了立体地图,指引之细致,简直贴心至极。
李如晦拖着残破的嫁衣紧跟在张悬身后,却发现他并非往义庄方向,而是直奔李方村后山而去。
“徐兄,咱们这是去哪?”她嘶哑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后山祖祠。”张悬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因剧烈喘息而断断续续。突然,他将手中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往后一抛:“帮我拿着累死我了”
与已成血尸的李如晦不同,张悬此刻狼狈不堪—
作为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凡人,他的肺部火烧般灼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李如晦下意识接住人头,新生的左眼嫌弃地眯起。那颗头颅被血水泡得发胀,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紫色,她只得捏着一撮黏糊糊的头发提在手里。
“真恶心”她腐烂的嘴角抽搐着,小声嘀咕,“要是不给本驸马一个合理解释,
非拿这玩意儿砸你不可!”
惨白的月光如霜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后山笼罩在一片森冷的银辉中。
起伏的山脊在夜色中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轮廓,象是只匍匐巨兽!
山道两旁,不知名的野草足有半人高,在风中摇曳时偶尔会露出一截不知是何种生物的森然白骨。远处不时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厉得令人毛骨悚然。
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疾行,四周树影幢幢,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
张悬对这条曲折的山路异常熟悉,每个岔口都毫不尤豫地选择方向,仿佛脑中装着精确的地图。
李如晦默默跟在后面,新生的左眼中疑惑越来越深。
她看着张悬的背影,心中暗忖:这位徐兄自从离开赵家庄后,简直判若两人一行事果决,目标明确,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呼呼
直到听见张悬那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李如晦才稍稍安心。
要不是见张悬的身体依旧孱弱,她真要怀疑张悬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笑啥?”
张悬突然回头,正好撞见李如晦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两人四目相对,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没没笑啥。”李如晦当即收敛笑容,“只是想着徐兄若是太累,不妨歇息片刻?咱们跑了这么远,应该安全了吧?”
张悬停下了脚步,足足半个时辰的狂奔,哪怕他意志力再坚定,但确实已经到了这具身体的极限了,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稍作歇息—
借着歇息的机会,张悬的目光扫过视野右上角那排逐渐泛红的数字:
14:3714:3614:35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收回视线,沉声道:“一盏茶的时间!”
“什么?”李如晦新生的左眼微微眯起。
张悬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胸膛剧烈起伏:“我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若不能从祖祠拿到想要的东西”
“等赵大庆屠尽李方镇追来,我们就要面对那头玄阴煞尸了。”他顿了顿,“到时候,咱们就等着被撕成碎片吧!”
李如晦清丽的脸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对”
她嘶哑的声音透着疑虑,“这才第三天。若真如你所说,这秘境中的试炼者岂不全要死在赵大庆手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新生的血尸之躯一这已是机缘巧合下的突破。
回想起先前遇见的李天元,也不过是个会些纸扎邪术的阴阳先生。
而张悬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这秘境的试炼者,实力应当都趋近于凡人才对。”李如晦缓缓摇头,“三天时间,
怎么可能有人能抗衡堪比十一品修士的‘玄阴煞尸’?”
她叹了口气,“就算我们七个试炼者一并联手也绝无胜算。”
李如晦心中一阵憋闷一若是在外界,区区‘玄阴煞尸’,他单手就能镇压,想不到在这方秘境,如今却成了难以逾越的高山。
张悬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厚实的杂草堆上:“因为我提前触发了秘境的关键事件。
李如晦一愣茫然:什什么?
“你看,”张悬抹了把汗,“先前我便疑惑,你,李天元,甚至是其他试炼者,或多或少都有些战斗力!”
“比如你成了血尸,李天元会茅山术法,其他试炼者应该也差别不大。唯独方玄”他苦笑着拍了拍自己孱弱的身躯,“不仅手无缚鸡之力,作为李槐弟子竟连最基础的术法都不会,这不奇怪吗?”
李如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悬继续道:“但秘境是公平的,它剥夺了方玄的战力就一定会给他补偿!”
“你是说,”李如晦眼眸一凝:“方玄,正是推动赵家庄事件的关键钥匙!”
张悬颔首:“不错,方玄既是李槐的弟子,又是赵明菊的兄长兼情人,处于赵家庄事件的旋涡之中!”
说到这,张悬目光望向李如晦,反问道:“若你是方玄,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被赵明菊纠缠上,还给了你一把诡异至极的邪器,你会怎样?”
“自然是”李如晦一愣,喃喃道:“想尽一切办法,推迟那场冥婚了!”
张悬咧嘴笑了起来:“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