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林阳城的青砖城墙染成橘红色,张悬一行人牵着马穿过熙攘的城门
街边酒肆飘来的炖肉香气让徐方银的肚子咕咕作响,但张悬却先带着众人拐进了一家挂着“云裳阁”牌匾的衣肆。
张悬指尖摩着一件靛青棉布长衫,眉头微皱:“缉妖司的官服太扎眼了。”
一一在中原,缉妖司代表着大周王朝的意志,便是横着走也没人敢说什么。
但,这里是南疆。
“南疆不比中原。”和尚低声解释,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名义上虽属大周版图,但朝廷在此地的掌控力——”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南疆是由非常多的土司部落结合而成的统称,其中最大的部落名为一一巫蛊!
巫蛊教便是南疆自古以来的本土势力,只不过当初祖皇帝兵锋太盛,巫蛊教不得不归化大周。
而今,大周势弱,南疆这片土地便不再安宁!
目前,南疆的统治权三分天下一巫蛊教盘踞西南,以蛊术闻名。教中祭司能操纵毒虫猛兽,炼制蛊尸,甚至传闻有起死回生的秘术。他们扎根南疆近千年,势力根深蒂固,当地三十六部土司过半都与巫蛊部有联姻,其在南疆势力盘根错节。
天门则是一群狂热的信徒,信奉“登天迎仙”之道,常以活人祭祀,手段残忍至极。他们行踪诡秘,据点遍布南疆山林,时不时就掀起腥风血雨。
至于大周
“朝廷在此地的驻军不过三万,缉妖司分部更是寥寥无几。”和尚叹了口气,“南疆三十六部,真正听从朝廷调遣的,不足四分之一。
剩下的土司部落,要么依附巫蛊教,要么暗中与天门勾结,大周的命令到了这里,往往成了一纸空文。
这就是南疆。
朝廷的威严在这里打了折扣,缉妖司的腰牌远没有巫蛊教的令牌好使,
听和尚介绍完,众人都沉默了片刻,对于南疆的局势也算有了初步的认识
在衣厮挑选了一会儿,徐方银拎起件粗麻短打,嫌弃地撇嘴:“这破料子,老申一个火焰术式就能烧成灰。”
他忽然眼睛一亮,“要是有点火浣纱或者冰蚕丝’,我给你们每人织件法袍!”
张悬挑眉:“你还会这个?”
“瞧不起谁呢?”徐方银得意地捻起袖口一根线头,指尖突然泛起碧光。
那线头竟如活物般生长起来,在空中自行编织成繁复的符纹,“我们长生宗弟子,活得太久总得找点乐子。”
“我二师叔沉迷炼丹结果炸了洞府,五长老专攻愧儡术现在满山都是他老婆—””
一边与张悬他们分享宗门趣事,徐方银一边扯过柜台上的普通棉布,掌心长生诀灵力吞吐:
布料纤维在灵光中重组,隐隐浮现出避火符的纹路;
衣襟缝线自动游走,形成一道简易的避尘阵法:
甚至纽扣都泛出木灵光泽,能激发灵泽,驱虫避暑;
“看见没?”徐方银抖着这件临时改造的衣袍,“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天蚕法衣’,但挡个寻常刀剑没问题。”
最终四人换上寻常商旅装扮,而季安宁则是换上一套灰色书童装跟在张悬身后。
出了衣肆,张悬一把将徐方银拽到巷角。夕阳被两侧屋檐切割成狭长的光带,正好照在两人交错的衣摆上。
“若是七品大妖尸身—”张悬压低声音,“你能搞出什么?”
徐方银瞳孔骤缩,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徐,你把鬼金———”
他猛地刹住,警剔地扫视四周。确认只有和尚和季安宁在旁,才用气音道:“羊尸带出来了?”
见张悬点头,徐方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完整尸身?”
“一根羊毛都没少。”
徐方银突然重重拍了下大腿,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操!”徐方银猛地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赶紧去南疆!老子高低得给大家整出几件高品法器!”
他激动得脸颊泛红,活象个见了糖葫芦的孩童。
张悬却眯起眼,目光在徐方银身上扫了一圈:“你——行么?”
他突然卡壳,挠了挠乱发,“咳,我肯定不行,但黑水集有我师叔公坐镇一一&039;千机手莫三变!”
说罢,徐方银拍着胸脯道:“由我出面,请他出手,至少能打个六折!”
张悬挑眉,调侃道:“你出面还要手续费?”
“废话!”徐方银翻了个白眼,“那老家伙连掌门的面子都不给!”
他瓣着手指,最终给张悬比了个‘六”,“看我份上,至少六折
张悬默默点头,黑水集本就是他要去之地,到时候正好把这事办了,说实话,他还挺好奇,鬼金羊这具大妖尸身到底能炼出什么样的法器来!
徐方银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在念叨:“羊角炼飞剑,皮毛制法袍,骨头磨成粉能画符、炼丹·”
洛城“轰一一巨大的飞舟撕裂云层,裹挟着风雷之势降落在洛城中央广场。舱门尚未完全开启,一道蟒袍身影便跟跪冲出。六王爷云千城冠冕歪斜,金线刺绣的蟠龙纹在晨光下狞欲活。
“滚开!”他一掌劈开欲扶的侍卫,玄铁护指在对方脸上刮出三道血痕。
昨夜接到急报时,他正在飞舟上与禁军副统领商讨姚县异象。
接到急报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云千城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那枚传讯符上只有九个字:二世子殁于东郊枯杨下!
停户房内,云沐青的户身静静躺在寒玉床上。
心口的破洞已被侍女小心的用金线绣的云纹遮住,可那枯杨的碎屑还嵌在伤口里一一就象他生前最厌恶的、那些永远擦不净的尘埃。
“吾儿”云千城颤斗的手抚过儿子青白的面容这位统御十万金甲军的大周亲王,此刻偻得象条老狗。
别看六王爷有四个子女,但他却是将所有期望都寄托在二儿子云沐青身上。
大儿子是个纨,只知寻花问柳,不堪重用。
三子自小患有重病,若不是一直被钦天监的丹药吊着口命,早死了。
老四是女儿身,传不了家。
唯独二世子沐青,能力,野心,格局,都是第一等的优秀,是他精心打磨了二十年的利剑!
“谁?!究竟是谁?!”
云千城的怒吼在停尸房内回荡。
左侧文士打扮的老者急忙上前:“王爷息怒!前夜世子殿下点齐十二客卿自东门出城,看阵仗,应是去一一‘狩猎”的!”
“狩猎”一一这个八年前由云沐青亲自定下的暗语,代表着亲王府最肮脏的勾当。
洛城商贾皆知,在此行商需交两份税:明面上的朝廷赋税,暗地里的王府“平安税”。
抗税者的下场,便是成为世子猎场里的“猎物”。
凭着这份狠辣,云沐青在短短八年时间内,为亲王府累积下了一批极庞大的财富“猎物是谁?!”六王爷声音嘶哑如刀刮铁石。
另一名带着黑色冠帽客卿额头沁出冷汗,低声道:“暂、暂未查明-但世子前夜晚上有宴请一拨人,那夜城中有两处宅院起火,宅院主人都是缉妖司功善阁前日当值吏员!”
“而世子那晚宴请的宾客,当日便去过功善阁!”
文士客卿眼眉一动,他上前一步抚须道:“王爷,您说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
六王爷目光一横,“那日功善阁可有什么人来领赏?”
那客卿也是做足了准备,立马从袖口掏出一本册子翻看,不多时,他抬头回禀:“王爷,那日有三个蓝牌行走来过功善阁领赏“—一徐,徐方银,申公!”
“徐!!!”
六王爷铁拳捏得咯哎作响,眼前募然浮现姚县废墟上那个年轻百户的身影一一那人看似恭顺,
眼底却藏着令他心悸的寒光。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浑身一颤,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日姚县所见的那个年轻百户的容貌,直觉告诉他杀害青儿的凶手就是此人!
在云千城愣神之际,一旁长须文士脸上露出尤疑之色,他硬着头皮道:“从文档来看,申公、
徐、徐方银三人虽入道,但皆为低品修士,按理说绝无可能对抗世子殿下的精锐,而且—”
他顿了顿,然后小心翼翼道:“徐几人是由南城门出的城,而殿下,则是在东———”
“放屁!”六王爷一掌拍碎寒玉床一角,冰屑四溅,“就是这几名凶徒所为!”
他猛地站起身,蟒袍翻飞如怒涛:“传令一一灵堂内的烛火突然全部变成幽绿色,映得六王爷的面容如同恶鬼:“让青冥、玄骨两位供奉即刻动身!”
他甩袖掷出两枚血色令牌,“一个追去南疆,一个堵在皇都!”
“抓住徐、申公二人后,严加逼问,若其承认所犯恶行,给本王将这两人削成人,带回亲王府,本王要亲手砍下他们的头颅!”
黑冠客卿接令迟疑:“王爷,咱们没有证据,若不是的话“哼,本王杀人,何需证据?况且,几个低品行走,”六王爷冷哼,眼中尽是残忍的寒光,“杀了便杀了!”
文士还想再劝:“王爷,南疆如今是南戊郡主的地盘,若贸然派人.
“南戊?”六王爷冷笑,“一个被陛下厌弃的疯女人罢了,而且,这段时间她会待在皇城!”
他甩袖转身,阴影中的面容狩如恶鬼,“告诉青冥、玄骨两位供奉,若遇阻拦”
“格杀勿论!”
两位客卿互看了一眼,躬身道:“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