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李清绝站在原地,任由漫天风沙吹拂,她一眼不眨的死死地锁定在身前那具残尸之上。
虽然那散发着淡淡紫芒的残尸已经是面目全非,大部分的脏腑血肉被硬生生打爆,但不知为何,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买走自己哥哥残骸的霸血修士!
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这才过去多久?昔日那般高高在上的强大修士,竟然就已死了……
此刻如一堆废料,从上层的天地掉了下来。
顿时,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在李清绝心头席卷。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强烈,仿佛本能般的冲动驱使着她,往残尸所在扑去。
并非是因为修行《噬源真典》失控,她纵然对这具残尸中所遗留的霸血本源非常渴求,却依旧能够控制。
她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搜!
搜查这具尸体!
看看装盛哥哥的残骸棺椁,是否在其身上。
嘭……
然而,她想法虽好,但人还没冲到残尸近前,身形便被残尸所散发出的霸道气机给掀飞。
事实上,若非苍宇航躯壳被那青铜傀儡近乎打爆,以霸血的特殊,哪怕其已经死了,作为轮海境修士的李清绝但凡靠近一点,此刻也绝对是尸骨无存了。
须知,苍宇航已经摸到了仙四的门坎,二者之间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但好在,那本该是此间天地意志显化的执法者青铜傀儡。
却仿佛特意为她着想一般,在将之苍宇航打爆的同时,又将其体内的绝大部分狂暴神则、气机尽皆碾去。
现在这残尸内脏腑、仙台俱是不复,即便本源亦有部分随之消逝。
不过对于眼下的李清绝来说,也远超她能够消化的范围,够炼化很久了。
蚂蚁啃噬大象……
李清绝身形从远处爬起,再一次上前,此时的她根本没功夫去想这具残尸的本源对她意味着什么。
她只想找到哥哥的残骸!
哗!
一步步靠前,这一次她轮海间有数十道神纹透出,在周身布置成了一层抵御高境界修士气机威压的屏障,遂成功接近苍宇航的残尸。
但即便如此,越是靠近她身上便会裂开越多、越大的血痕。
嘀嗒……
一道道口子向外淌血。
她小手颤斗着,在那残尸上摸索。
苍宇航死了,她此刻心中却并无太多快感,心绪被一种更深沉的忧虑与期盼充斥着。
哥哥的残骸,是否还在此人身上?
尸体都残破成这样了,很难想象若真有什么存储棺椁残骸的物什,真的会保存下来吗?
而当她这个念头刚出现,指尖便在残尸之下触碰到了一片形如神禽之羽的玉质物品。
那玉质翎羽并未随主人的逝去而破损,灵光未失,未曾蒙尘,通体泛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见状,李清绝俨然喜出望外。
最关键的是,她居然发现这玉质翎羽上的空间禁制、气机烙印等等,已经受某种外力冲击瓦解了,却未伤到这须弥芥子般的法器分毫?
“这也……实在太巧了吧?”
她呢喃自语,已是有些反应了过来。
早在进入这练兵塔与师尊分别的当日,她就已隐隐猜到了师尊的身份。
多半就是那位被此间万千修士,常常挂在嘴边讨论,抒发心中景仰的“人皇”。
一道道念头疯涌,她忽然想到了前几日见到的那头云豹。
想到了其巧合、不对劲的举动,进而联想到了此刻……
思及至此。
李清绝轻咬下唇,而后默默令自己的一缕神识探入玉质翎羽之中。
翎羽内的空间非常大,她的神识实在弱小,在其中探寻了很久,陆陆续续发现了一些奇珍异宝。
堆积如山的异种源与璀灿的神源,险些晃花了她的感知。
此外还有九天神玉之一的紫玉王,以及散发着太阴寒气的羊脂白玉铁可铸王者神兵……
角落中的几个瓷瓶中,则装着一些丹药。
一个玉瓶刻蛟龙纹,丹呈琥珀色。
两个青玉瓶,里面的丹气透出瓶身凝成白鹤虚影,仅是神识触碰,便让她精神一震,有一种疲敝尽褪的感觉。
一杆残缺不全的青铜战戈,
一面巴掌大小的龟甲,一块太古凶兽指骨刻星图……
诸般种种她不认识的宝贝堆砌在里面琳琅满目,但她想找的那口棺椁,却一直没有寻到。
直到她的神识继续向空间深处延伸,触及到几块碎片的刹那,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在她脑海中炸开!
轰隆……
但不等无边的悲恸与彻骨的寒意将她心境淹没。
她的神识在更深处的位置,寻到了那具哥哥的残骸。
感知中,残骸枯骨如一碎瓷器,布满了仿佛风一吹就化为齑粉、碎渣的裂纹。
残骸已没有任何光泽,象是死者已经逝去了无尽岁月。
其实师尊告诉过她,哥哥死后一缕虚无缥缈的“灵性”,永远的留在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但此刻她心口还是绞痛难忍。
“哥哥……”
泪水在李清绝的眼框中打转,尚未决堤。
她发过誓,此生不会再流泪了,虽然泪水还是止不住的出现,却因哥哥是她的例外。
神识在残骸上停留了良久,她不敢去想哥哥死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种可能的惨状,她只要一去想,心口就会悸痛得无法呼吸。
半响。
她的一缕神识退出玉质翎羽之内,外界的她泪水已经止住。
较之以前,现在的她不知坚强、狠辣了多少,眼泪被她压抑得自始至终没有真正划落脸颊。
殊不知悲恸未得宣泄,更多的苦闷实则以另一种方式堆积在心里,那种感觉长此以往,更是难受。
短暂的伤感过后,理智再次占据脑海。
刻骨的仇恨,以及深入骨髓、灵魂的执念,是比任何鞭策都更有效的清醒剂。
李清绝知道眼下不是哭的时候,必须先将这具残尸藏好。
很快,她运起神力护体,艰难的一点点将残尸挪动。
这几天来,她知晓就近的一处极好的隐匿地点,只要将残尸移到那里,再布置一些遮掩道纹,便相对稳妥了。
哐当……
谁料,她刚将残尸挪动,便又有新的发现。
只见在那残尸身下的大坑中,一副青铜面具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看到这一幕,她直接怔在了原地。
她自然知道,这并非哥哥的那副青铜面具,哥哥若真有什么的遗物,那也是在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之上。
羽化神朝的人,又怎会将对他们来说没用的东西运回北斗呢?
视线中,坑中的面具材质不凡,她神识扫动,却无法穿透,好似作用在了一块光滑的镜面上了一般。
思绪起伏,她弯下身子,郑重的将面具拾起,而后没来由的,缓缓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很合适……
“师尊,这是您做的……对吗?”
…………
练兵塔第九重天地内。
这方小世界映射着仙五境界的修士,即圣人层次的试炼之地。
这里并非什么荒芜的绝地,也不是熔岩、雷池、火海,又或是什么异兽成群的战阵杀伐之地,而是一片真正抵砺自身的浩瀚星空战场。
身处其中,仿佛是几十个星域集成在一起的宇宙一角缩影。
进入此地的圣人们在最初的惊叹之后,旋即又缓缓释然。
或许也唯有这样的手笔,才配得上人皇的身份。
小星空世界内,一颗颗破碎的古星悬浮,冰冷的宇宙尘埃弥漫在其中,形如一个巨大的星云体在时刻旋转。
这片死寂中蕴含着大毁灭与大造化,暗合阴阳相生轮转的大道至理。
角落中。
一头历经千年,最终在这练兵塔中顺利晋升为真正圣人的云豹,与其主人结伴而行。
在它的身边,那道惊艳绝伦的倩影,自进入塔内仙一层次的天地起,便不再端坐于它的背脊之上。
顾清影已然开始潜心磨砺,此刻亦漫步于这片星空之下。
云豹跟在主人的身后,一路东张西望,有时无聊了才看上一眼自家主人那令世间无数男儿倾倒的绝色背影。
背影一袭冰绡素裙下的身姿窈窕,如瀑的青丝发髻上斜插着一根白玉簪。
这位顾神女依旧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仿佛充满着世间无尽忧郁,惹人怜惜的清冷眸子。
身在这方小世界,她赫然将修为压制在了仙五,且还是仙五最低的一层台阶之上。
一切从最初开始,这才能真正抵砺自身。
哒……哒……
于虚空中漫步,她步履轻盈,纤腰间七彩衣带飘飘,如同谪仙临尘。
所过之处,脚下有道莲虚影绽放又湮灭。
她所执掌的九天玄女图在螓首上空舒展,其中神只仿佛复苏,亦在感悟着些什么?
步步行去,星空中那些足以令寻常圣人头疼的道则碎片、域外罡风,以及一股股虚空乱流,在靠近她倾世妙体之际,便她鞋履之下踏出的无形神则道韵给悄然抚平。
她的试炼,自己心中俨然有数,并非单纯的搏杀,而是以一种近乎自然的方式,融入这片幻灭的星空战场。
感悟此地残留的太古真意,乃至小天地的法则。
不过,近来她悟道之馀,部分心神却是时刻悄然注意着自己的灵宠。
她想起一些事,对方近来的有些举措,她稍加思索之下,已是让她生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