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小天地内。
岩浆依旧翻涌,四下电弧依然闪铄,但此间却一片死寂,人人自危。
好半响,待人影消失后,人群中一个真实修为同样是仙三层次的修士暗暗吞咽了口唾沫,心有馀悸的问道:
“这……这青铜傀儡为何会突然下界?那苍宇航不是一直压制着修为吗?”
“是他对自身所修魔功的控制力不强,他的心智已经受到魔功的影响,此番对不灭金身的本源太过渴求,交手中魔功的运转僭越了一丝气机至仙台秘境,其却不自知……”
这时,云豹背脊上,顾清影檀口轻启,缓缓道:
“但也正因如此才能汲取到另一人的一丝本源,否则同为化龙九变,他何以能浸染他人本源?”
“原来如此……”
闻言,众人尽皆恍然,对于顾神女的观察力,他们还是信服的。
毕竟人家是随时可以突破至大圣境界的惊艳人物,无论是修为还是才情,都碾压在场的绝大多数人。
若非早年生不逢时,中州奇士府古路未开,大世未启,此刻只怕已是一尊真正能俯瞰星域的巨擘。
“也是,若真有那般逆天的功法,岂非人人都去修了?”
“近来外界传播这《噬源真典》的幕后之人,只怕是包藏祸心啊……”
周遭众人议论纷纷。
项钧的亲友前去查看项钧伤势,只见其本源晦暗,被浸染严重,此刻更是枯竭,已是命不久矣。
“这是要绝我不灭金身一脉啊……”
一老者抱着项钧的残躯老泪纵横。
他怀中之人便已是他们当下族中的希望,是相对而言的血脉最强者,可惜今日折损于此了……
高空,紫薇星域姜家当代神王体姜婉清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暗暗摇了摇头。
经此一役,这北斗的不灭金身一脉,看来是要彻底没落了。
“悔不该来这练兵地的!”
黑石台上,馨儿与仅剩的两个霸血侍从,在苍宇航遗留的一滩血迹前,亦是痛哭流涕,泫然泣下。
片刻后,妩媚女子擦拭泪水,徐徐起身,而后阴冷的看了旁边项钧及其亲友一眼,却未动手。
他们境界虽高,但对方人数多,此间又有限制,不宜发难。
“我们走!”
最后馨儿痛定思痛,还是决定离开此地。
如今看来,当初逗留于这北斗的决议,苍宇航是下错了,运势何其不佳?
思及至此,三人顿时不再压制修为,化作三道紫芒往更上层的天地而去,想要出塔,唯有抵达与自身修为匹配的那一层,这是唯一途径。
原地,许多人目视他们远去,神色复杂,皆是对先前苍宇航所展现的诡异功法心生忌惮。
……
不知过去多久。
当大战落幕,在第四层天地滞留的修士大多散去,一个衣裳上有着花鸟鱼虫纹络的修士,无声从角落中走出。
他亦目睹了霸血与不灭金身的一战,看到了苍宇航反被魔功所制,最后惨死的下场。
“什么狗屁吞万道本源、铸帝路根基?即便是苍天霸血这等天骄,练了不过数月便有失控迹象……,广撒网亿万修士里面,能有一个炼到最后么?”
修士冷笑着从怀中一片紫羽内摸出一本册子。
册子封皮上赫然写着《噬源真典》四个古字。
这册子是他大半年前,在古燕国境内的那处羽化神朝驿站得来的。
当时他带队从中州赶来,为了处理皇主外甥孙子和整个驿站兵士诡异复灭一事,不曾想收敛遗物期间,在地窖中的那口棺椁之上发现了这本《噬源真典》。
初时翻动,他与大多数人一样,很快被里面的内容所吸引。
但他猜到这册子八成便是抹杀了驿站众人的幕后人物所留,早已心存警剔,且作为一位修炼多年的圣人,他基本的自控力还是有的。
不过心里着实发痒,他便将里面后半段的内容稍作修改,然后广发摹本,以观成效。
而结果,这数月以来,他也看到了。
一个个修士或是走火入魔,或是在修行当日便暴毙而亡,或是逐渐嗜杀成性,招来大祸,夭折在中途。
原本令他有些惊异的是,那苍宇航也不知从何处也得来了一册摹本,竟修习了大半年也无事,且体内血脉好似还真的提纯了不少。
他时而尾随观察不同对象,排除陷阱、漏洞,总结经验。
奈何对方好景也不长,俨然失控,最后惨死。
“若真要有人能籍此奠定帝路根基,老夫还真不眼红……至于现在,去你这狗…养的……”
冷哼声中,紫羽修士将册子抛入了万丈地火岩浆中。
…………
练兵塔第一重天地,一片荒芜孤寂的角落内。
李清绝盘膝坐于几具刚刚失去生机的尸体旁,打坐调理自身气机,恢复神力。
这几具尸体是之前袭击她,却被她反杀的散修,修为最高者乃是神桥境界。
距离她与师尊分离,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而她是在大前日,当某个远在北域的家伙解除了【逆·诸因视界】,收束的一根根因果线重现,她才恢复了某些记忆。
记忆恢复之际,那种空空荡荡的孤寂感觉瞬间袭来,差点没让她一颗心揪起来。
这两天,她心情一直很不好,因为师尊传授她的《阴阳大磨经》神力根基,被一头可恶的云豹给抹去了!
即便那头云豹出手救过她……
数日中,沮丧与失落交织在她脑海,连带着心境中那条恶蛟都浮出了水面,骨子里的狠劲与煞气倍增。
总而言之,她这几天杀心很重。
但凡撞到她手上的异兽、修士,没一个能活的。
对此,她猜测自己多少还是受到了一点,几天前盲目、频繁的动用《噬源真典》吞噬他人本源的影响。
不过这般修行下,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她的凡体再一次蜕变,已经可以尝试在苦海泉眼之上,架设神桥了。
沙沙……沙沙……
片刻后,李清绝调理完毕,再次掏出那枚贴身存放的青铜指环,轻轻摊在掌心摩挲着。
直到摩挲得指环那青铜材质表面都近乎反光了,她才稍稍作罢。
视线注视着指环,上面好似倒映着她依旧清瘦的小脸。
她知道,自己的眼神比数月前更加深邃和冰冷了不知多少,但唯有看着这指环时,她的眸子仍然是澄澈的。
是干净的。
这枚指环,已经不单单是哥哥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同样也是唯一她拾起能够感觉师尊仿佛还在身边的物什。
二者合一,青铜指环对她愈发重要了。
哪怕命丢了,也不能将之遗弃!
“所以,师尊……您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呢,弟子……想您了……”
脑海念头起伏。
良久,她默默收敛思绪,而后双手结印,运转着已被她与谭霖双重改良后的《噬源真典》基础篇。
短时间内她没有再重新修炼《阴阳大磨经》的想法。
她不笨,事后回想起来,那头云豹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替她消弭一场危机不久,她便遗忘了有关师尊的一切,期间所修的经文神力根基也被抹去了。
将这几个关窍联系在一起,她很容易便能推敲出一些信息。
或许,是驿站那晚的灰袍道人,又找上门来了?
哗!
《噬源真典》法门缓缓运转,一丝丝微弱、驳杂的本源之力,从那些尸体上剥离出来,最后如同地心牵引般,导入她的体内。
过程依旧痛苦,异种本源不断冲击着她的周身脉络与轮海。
只是,这种痛苦她早已习惯,往常无非就是紧咬着牙忍着罢了。
这一次她表现得更好了几分,眉头都只是稍稍皱了一下,已能平静应对。
其实有些时候她反倒希望这种痛苦更强烈一点,最好盖过那种失去至亲的苦楚,以及独自一人的孤寂感。
可惜这世间之事,往往不会让人如意……
嗡……
当几人的本源全部导入躯壳内,李清绝小心翼翼地如走钢丝一般,将那几缕本源引导,进而炼化、提纯,最后才是融入自身。
末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攀升了一小截,已到了构建神桥的临界点。
但这点微末本源带来的精益,也在此刻到头了。
盘坐吐息巩固了一番,李清绝睁开眼,眸中无喜无悲。
然后起身,熟练地将几具尸体处理干净,抹去一切痕迹。
此类散修的本源,她拢共算起来吞得有好几十个了,收益其实已经很低,毕竟不是什么王体、神体。
只是以她目前的境界,也就只能接触到这样层面的体质本源。
再高,便有些够不着了,但是那些天骄身边的追随者、护道者,哪个对付现在的她不是砍瓜切菜?
“这些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李清绝望向这片天地更深处,那里有更多、更强大的异兽,也有世家子在长辈的护持下抵砺自身。
她想要复仇,想要成长到足以在红尘中等到哥哥归来的地步,想要那个对她很严厉却很好的师尊一句肯定。
哪怕对方只是淡淡的说:
“恩,还不错……”
那她也能默默在心里,高兴好半天。
哒……哒……
又是一日过去,仍未等到师尊归来,她心中的怅然又深了几许。
然而,不等她在原地走出几步。
咚……
一具弥漫着汹涌强横气息的残尸,自塔中上层天地砸落下来。
“这是……”
李清绝落在那具残尸上的眸光,霍然一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