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随着谭霖元神的壮大,时空仿佛凝滞。
“您,能将我也一并带走吗?”
画卷中的女子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向着谭霖祈求着一丝意愿。
不过,此时此刻,谭霖根本没有功夫理会其。
哗!
画卷神只瞧之不见的绯红雾气流转,忽然在谭霖残魂周围剧烈翻涌。
魂珠壁垒中,一粒深绯光点随之落入谭霖掌心。
他心念微动,蓦然催动魂珠之力。
【诸因视界】开启!
光影变幻,位格拔高,拔高……
谭霖的眼眸愈发幽深。
嗡……
连接在诸因魂珠壁垒之上,丝丝缕缕的所有因果线再一次出现在他视野之中。
果然,几乎与他事先预料到的大差不差。
真魂碎片融合的玄秘动静,瞬间牵引了外界的那座玄霄九真刹魂大阵。
他能看到,人皇殿那根厚重、驳杂的因果线繁衍出诸多支线,而这些支线尽头的锚点,赫然在大阵各个要点盘坐,如今却已是动了起来。
估计是要彻底运转大阵,借方才的那一抹玄秘波动,锁定他的具体位置。
对此,谭霖根本想都不用想,以此阵之特殊,多半源于禁区当年那几个一起瓜分他本源、精血的家伙,用来专门勘测他的产物。
也只有那些家伙,有时间与精力,来研究这种放在其它诸如对敌等局域中,属于鸡肋的东西。
而对于那些存在来说,花费的这点精力,其实又无疑是值得。
因为若能将他捕获,很大可能,或许就能研究出一条另类的“成仙路”!
都是冠绝一个时期,在各自时期无敌于九天十地的存在,自然不可能是蠢货。
时隔近百万年,昔日围猎之人依旧未真正逝去,再结合当年在他身上窥得的一丝大秘的蛛丝马迹,那些家伙已能推测出一两分线索真相出来。
嗡……
【诸因视界】中。
谭霖默默看着连接在轮回海、太初古矿,乃至于那颗遥远域外的荧惑之线,在同一时间从半亮到大亮!
仿佛冥冥中,某些沉眠的存在好似有了一丝极微弱的苏醒迹象。
尤其是轮回海方向,那道连接逍遥天尊的黑线,波动最为明显。
“已经差不多确定我还活着了么?”
思如电转,谭霖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他早就知道,这就是一个坑。
但他为了让残魂恢复,从而能够转世重生,也必须跳下去,最多是时间早与晚罢了。
禁区那几个家伙,或许只是因为一丝可能与猜疑,而在漫长岁月中随手抛下的一点布置,但这无心插柳的一记手笔,确实点在了他的死穴上。
只是,那些存在千算万算,却算不到,魂珠究竟生出了怎样的变化。
嗡……
蓦地,谭霖掌心那粒深绯光点轰然骤亮。
但在一瞬之后,光亮以一种微不可查的速度持续消耗减弱着。
绯红雾气完全将他包裹、浸染。
这一刻,他就是绯红,绯红就是他!
唰……
下一个刹那,他整个残魂在画卷神只的神念感知中,彻底消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为何突然苏醒了?是因为这练兵塔与外界的禁制被破么?”
画卷中,女子形态的神只忽然露出了一丝茫然。
它,已经忘记了见到谭霖残魂的一幕幕,甚至连对方那块陪伴了她近百万年的真魂碎片,也一并遗忘了。
然而实际上,谭霖依旧在它跟前,认真考虑起了是否要将它带走的问题。
他觉得,如今或许已经该着手为下一世重生做准备了。
转世重生,一切都将从头再来,资源、秘宝这些东西,是他下一世快速重回巅峰的一部分。
…………
“还是咬饵了么?”
塔外。
玄霄九真刹魂大阵阵眼中,人皇殿主睁开双目。
感受着大阵的异动,他眼底浮现的神色极其复杂,但隐藏极深的,却是一抹失望。
毕竟,不管从哪种意义来说。
那位,都是曾在太古时代,带领北斗、乃至古路上积弱已久的人族,痛击太古族群,近乎重铸人族昔日辉煌的人物。
太古末期,庇护他初期快速成长的人皇殿,也是其一手创建。
对人族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正是因此,对方本来一直自称的“人王”,却在突破到准皇境界后,被麾下兵将,以及古路上诸多人族生命地的生灵,送上冕号——“人皇”!
“接下来,想必你已经是在劫难逃了吧?人皇……”
巩轩缓缓从阵眼内核站起身,叹息了一声。
他,也是人族啊……
但是,连带着逍遥天尊在内的数码禁区至尊压在头顶,他从来都身不由己。
尤其是见识过一场黑暗动乱之后,至尊法旨,他莫敢不从!
须知,人皇昔日都陨落在了至尊手里,他为了生存给至尊当狗,不丢人!
…………
哗!
禁区轮回海,一位手持玉瓶的灰袍道人受真身驱使,还未从禁区走出,眉头便已紧皱,惊疑不定。
玄霄九真刹魂大阵便是他的手笔,他手中掌握着大阵的母盘。
但此时从子盘传递而来的波动来看,先前那道玄秘动静,仿佛是惊鸿一现。
若非大阵异动的痕迹做不得假,他都快怀疑自己的手艺了。
“到底怎么回事?”
惊疑中,他一步踏出,百万里山河在他脚下缩地成寸,几步之后便已来到人皇殿主巩轩身边。
阵眼处,巩轩眼前一花,待看清来人之后,他肝胆瞬间一颤,只觉膝盖骨莫名有些软了。
“您……您亲自过来了?!”
不过他毕竟是半只脚已经踏入准帝境界的大圣巅峰强者,虽依旧远不是眼前这位的对手,但只要不是至尊亲临,他是不会跪伏的。
…………
同一时间。
不死山中,此刻不死天皇的信仰身,面容上亦是露出了差不多的神色。
真身在荧惑古星涅盘,他只能代为走动。
却没想到,一个按理说已经死了近百万年的家伙,竟然能够让他感到如此棘手。
…………
半刻钟前。
练兵塔第一重天,阴阳石林外。
李清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先前那头神桥境界的异兽已经死在了她的顿悟之下,然而这如同点燃了导火索一般。
石林深处,一块块泛着异色光芒的巨石爆裂开来。
庞大的烟尘中,一双双或赤红,或幽蓝的眸子接连亮起,低沉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短短数息功夫,足足七八十头形态各异,但同样散发着神桥气息的异兽,从四面八方朝她围拢而来,将她所有退路封死!
其中,甚至还出现了五头彼岸巅峰异兽头领。
这几头异兽高卧在石林巨石上,居高临下的戏谑般俯视着李清绝娇小的身影。
以它们的地位与实力,只需看着那个区区命泉修为的人类在围攻中崩溃,然后等麾下异兽将血肉献上来即可,完全不用亲自下场。
吼!
一头形如猛虎,背生冰刺的异兽率先脱离队伍向李清绝扑来。
轰……
另一侧,一条通体赤红,头生独角的巨蟒甩动长尾,神力迸发间,熔岩般的高温转瞬抽击而至。
原地,李清绝嘴角溢血。
方才跨越一个小境界,击杀那头异兽已让她消耗巨大,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她终究才踏上修行之路不足一载,凡体也才蜕变了一次,能越级杀敌已是不易。
眼下面对围攻,她真的很难看到一丝绝境逢生的希望。
嘭!
娇小的身形倒飞而出,却借机躲过了其馀一些异兽汹涌的攻击。
绝境死斗之下,李清绝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
剧烈的疼痛,苦海中干涸的神力,以及失血过多,让她意识开始模糊,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苦闷与惭愧。
“才来到这练兵地不到半天,就要死了么……我可真是没用,这般给师尊丢脸……”
她却是不知,这练兵地第一重天地,本就是给昔年太古时代,轮海境最底层战兵结战阵磨砺用的,是多对多的试炼模式。
她才晋入命泉境界不久,便一人对上如此多的异兽,现在还没死,已是侥天之幸了。
咔……咔……
阴阳大磨在李清绝头顶转动,随之旋转勾动起的此地太阴太阳之力,凝聚成一道神纹屏障,助她坚持到了现在。
可现在,围攻之中屏障碎了。
嘭……
虚弱之馀,一头异兽趁机扑上来挥动利爪,在她右边骼膊上带起一蓬血花。
喀嚓!
数十头神桥异兽来攻,阴阳大磨径直在攻势之下支离破碎。
“噗……”
李清绝顿时遭到反噬,一口鲜血喷出。
但她才情属实可怕,这一刻对《阴阳大磨经》竟又有所悟,修为精进。
嗡……
只见她苦海内发出一声轻鸣,命泉之中有一股崭新神力涌出。
重创之下,她于极限中重聚神纹,阴阳磨盘再现,气机暴增一倍!
然而,眼下的局势,这仅仅只是杯水车薪。
四下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五头彼岸异兽都亲自下场了,李清绝磨盘神纹剧烈波动,眼看又要破碎。
她咳血连连,面若金纸。
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清越的豹吼穿透这一重天地的云宵。
嘭!
嘭……嘭……
半圣之威下,百十头异兽尽皆化为齑粉。
紧接着,此地漫天花瓣飘落,道音缭绕。
一道白影如电光般蹿出,赫然是那头云豹,还驮着它的“主人”。
云豹背脊上,那位顾神女依旧轻纱遮面,但饶是如此,那惊艳绝伦的朦胧姿容依旧让这方昏暗的天地都为之亮堂了起来。
她青丝如瀑,眸若秋水,眼角一滴泪痣平添了几分凄美。
“很久没见到这般钟灵毓秀的小丫头了……”
这一刻,她潋滟的眸光落在李清绝浑身是血的身上,美眸中闪过一丝动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