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环内部,一片虚无与混沌之中。
见女孩对自己先前声音仿佛罔若未闻,谭霖残魂渐渐意识到,诸因魂珠变化初生,他与外界的联系才打通,断断续续的,尚需时间巩固。
蓦地。
他不再费劲与幼年女帝交流,忽然念头一动,魂珠之中那粒深绯光点再次飞入他的掌心。
哗!
【诸因视界】开启!
只见此刻,魂珠壁垒上,除了那些随着他兵解,已经黯淡下来的因果线外。
一条崭新、纤细的发光小线,在他先前魂灵传音至女孩脑海之际,便悄然滋生,无声连接,且已有不少浅绯因果点生成。
就这么一小会儿,首次启用【诸因视界】所消耗的魂珠之力,便已补回了将近一半!
这个发现让谭霖精神一振,暗道果然不愧是后世之女帝,单单一人,给他提供的因果点,就已如此可观!
深绯光点壮大,滋养他这残魂的温润光芒便愈发浓郁了几分,那无形的真魂割裂后的剧痛,也减轻了不少。
在肉眼所看不到的虚无之中,他残魂躯壳周遭,莫名泛起了仙台修士元神才会散发出的淡淡毫光。
他虽已兵解,道果、修为尽皆不复,但他前世毕竟是一位将成道者,于北斗证道,更是在天地间铭刻、烙印下了道痕。
他这缕真魂未灭,能够与外界勾连之后,意念一转,便能轻易调动来部分道痕之力。
以魂珠空间为头颅仙台,助他重聚元神!
只是如今这真魂毕竟残缺,最后所重聚的元神能恢复到哪一步,估计够呛。
好在他主要着眼于下一世,并不纠结这些……
重新掌握一丝力量的感觉,让谭霖心情渐渐由阴转晴。
他三世修行积累,很快便重聚起了仙一层次的元神。
现在的他,即便没有肉身,单以残魂外显,镇压所谓的化龙天骄,以及一般的仙台半步大能,自是手拿把掐!
然而,正当他准备进一步重聚、壮大元神之际,面色微微一凝。
“这是……”
嗡……
【诸因视界】中,魂珠壁垒上,那几条原先最粗壮的黯淡之线,此时不知怎的,竟也亮堂了起来,虽未彻底明亮,但也泛起浅绯微光。
而那几条因果线,连接之地,赫然是禁区、中州、域外荧惑!
“怎么可能?”
异变突生,谭霖心下惊疑不定。
哗!
很快,其中一条连接禁区的因果线,变化再生!
其竟是从中分岔出了一条支线!
谭霖视野挪动,看到那支线尽头的锚点,快速转移,距离他越来越近……
心中警兆乍现,他意识到了不妙,果断切断了与外界天地道痕之间的联系。
他没有想到,这都过去了数十乃至百万年,从太古都到荒古了,逍遥天尊、不死天皇等人居然还是留意他前世留在这方天地的一切。
这是从当年他露出的些许破绽中,猜到了什么?
“看来人皇殿道统能遗留至今,这些老东西必定出力不少,想以此为饵,来钓我这条不一定会再现的鱼?”
谭霖思绪流转,当即便想通了诸多关窍:
“若非诸因魂珠生变,我恐怕还真的不知不觉着了这些老狗的道,前世的一切,包括道痕,都不能再亲自接触、勾连了……”
这时,他注意到外界,一个手持玉瓶的灰袍道人,悄然从雨幕中进入了茶棚之内。
而原先那些茶棚内的修士,竟无一人察觉!
“这是谁的麾下鹰犬?还是道身?”
谭霖残魂面色凝重。
乍一眼看,他还以为是逍遥天尊的道身亲临,但细看又觉不象。
沉睡近百万年,他亦不知,当初在夺舍他失败后,那位后来者“昀亘”,有没有被逍遥得逞?!
他有些摸不准。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是不会冒险再与幼年女帝沟通了。
即便对方是他恢复残魂的契机,同时很大可能相当一段时间作为他日后间接与外界勾连的桥梁,但若是其现在就死,他也只会作壁上观。
何况对方大概率死不了……
“老爷爷,我把这东西给您,您能教我修行吗?”
就在谭霖心念电转之际,外界情况再变。
羊角辫女孩满是血污与泥垢的伤躯,不知何时来到了那灰袍道人的跟前,其捧起匣子中的神源,递了过去。
“哦?”
雨棚下,道人宛若古井般的面容上,出现一抹难得的诧异,
他出现在此地,周遭修士皆视他如空气,这孩子却真正注意到了他。
诧然间,他没有顺手接过那颗神源,而是凝视对方。
其浑身脏兮兮的,唯有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在泪痕下纤尘不染。
他能够洞悉对方眼底充斥的希冀、祈求、仇怨……等等复杂情绪,乃至于琢磨出其的真实想法。
如此,他便越感意外。
八九岁的年纪,不但懂得怀璧其罪的道理,更能于这财狼虎豹环伺的死局中,无意或有意地寻得唯一可能的生门。
且用交易的方式,换来其日后达成某种目的、仇恨的途径。
若非对方真是个凡体,浑身上下在他眼中不可能有秘密,他真要怀疑其的跟脚了。
不过这样也好,既是因缘际会,还是凡体,当可在其身上试验那种“新法”?
“啧啧啧,倒真是个生得一双慧眼,心智不凡的好苗子……”
说着,他竟真的接过了那颗神源,将之没入掌中玉瓶,而后随手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了女孩。
唰!
唰……
周遭,一道道贪婪而灸热的目光随着神源移动而移动。
茶棚内的众多修士,望了眼对面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羽化神朝兵士。
他们猜到了对面的想法,就是想看一幕野狗争食的大戏,甚至说不得这最后神源还是会回到对面手中。
但神源动人心,即便知道前面是个坑,也有人趋之若务的往前跳!
须知,许多圣地的圣子、圣女,世家的公子、贵女,未成长起来时的身家,也不过是几块神源。
轰……
骤然间,茶棚内几乎同时有数个修士对着那道人与女孩发难。
一道道神纹映出他们的肚脐轮海,便知成型,化为实质。
嘭!
喀嚓……喀嚓……
神光纵横间,整个茶棚早已是四分五裂。
“牛鼻子,把东西交……啊!!!”
噗!
噗……噗……
那发难修士一个囫囵话都未说完,其的声音就变成杀猪般的惨叫,最后突兀般的戛然而止。
几人的躯壳在他们运起神力轰到那道人身上的瞬间,轰然自行炸成一团团血雾……
哗啦啦!
沙沙……沙沙……
血雾弥漫,又很快被暴雨冲散,染红了附近的积水。
羽化神朝驿站内,摆出一副看戏姿态的豪格等人,这一刻无不骇然。
乃至于在二楼雅间中静坐,仿佛闲云野鹤般的所谓大人物,杯中浸泡着灵茶的杯盏,也咚的一下摔落在地,身体僵直。
越是修为高,才越能猜到几分那道人的可怕!
……
静。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此刻,整个驿站附近只有大雨滂沱的声音。
咕咚……
突然,有人吞咽唾沫的声音响起。
唰……
道人循声看去,那人肝胆欲裂,根本不敢与之对视,噗通一声便是跪倒在茶棚废墟里,身形匍匐在地,禁若寒蝉。
不过其似乎还有话没有对女孩说完,却是暂时没有理会那人。
只见其慈眉善目,对着好象并没有太受血腥场景影响的女孩笑眯眯道:
“我从不收徒,但遇到你,于我道门中人而言也是缘法,修行之道,就在其中,你可循序而入,且去吧……”
接过这仿佛水火不侵的册子,女孩靠着这几年不时在村中私塾偷听的学识,勉强认出封皮上的几个字……
《噬源真典》?
在道人的注视下,她小手攥着册子,踌躇在原地,继而她眼中希冀好似变多了几分,看向道人,忐忑请求道:
“老爷爷,您……您能帮我见到我哥哥么?”
怯生生的清脆话音落下。
灰袍道人却不再说话,就连看着她的眸光,都变得漠然。
见状,她心头一紧,刚提起的一点希望,终是破灭。
她终是难见哥哥最后一面了么?
她有预感,今天或许是她距离哥哥最近的一次,错过今天,哥哥的尸骨,可能真就不存了……
往后再难相见!
但她看出道人眼中深意,再不走,或许真就走不了了。
她并非怕死,却害怕再也见不到哥哥。
她得活着,在红尘中等到哥哥归来!
思及至此,她转身便走,下定了决心,她便毫不拖泥带水。
“等等……”
才走出茶棚废墟,身后道人吐出两个字,叫住了她。
“你怀中那枚青铜指环是何来历?能予贫道看看吗?”
灰袍道人手拂玉瓶,眸光凝视着她。
“这是我哥哥临走时留下的东西,是我唯一的念想了,老爷爷您看完能还给囡囡吗?”
羊角辫小女孩摸出指环,没有第一时间递出。
“囡囡?真是个好听的小名啊……”
灰袍道人先是一愣,旋即点头应允。
说话间,他不等女孩将指环递来,直接大手一招,指环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与此同时,指环铜片内,一片虚无与混沌之中。
谭霖早在与幼年女帝沟通之初,便已激活了魂珠【逆·诸因视界】之能,绯红灰雾隐匿起了所有因果线,连他的残魂也隐匿在绯红之雾中。
重聚起的元神,乃至残魂意识、念头全部收束于魂珠内核,一点异样波动也未产生。
但这灰袍道人,却还是执意要检查一番。
没有问题也就罢了,若是被查出什么,即便那女孩被其选作试验新法之人,今日也得死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