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佐助呆呆地听著宇智波斑的质问。
理智在提醒他，这个男人危险到了极点，是把整个忍界当棋盘的怪物，绝不能轻易信任。
可从灭族之夜到现在，压在他心里的那些疑问，不断酝酿发酵。
佐助仰视著石座上的男人，郑重问道：“黑绝暗示猿飞日斩，才是宇智波一族灭门的真正元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宇智波斑听到这个问题，並没有多少惊讶。
“黑绝没有说错，猿飞日斩，是导致宇智波一族覆灭的关键人物之一，这一点毋庸置疑。”
佐助闻言，面色明显一震，昨晚观眾席上的种种，早已让他猜测不断，可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宇智波斑忽然冷笑了一声，眼神冰冷，话锋陡转道：“怎么？你整天把復仇掛在嘴边，结果到现在为止，连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谁都没搞明白吗？”
“————“
佐助喉咙像被堵住了。
下一秒，他咬紧牙关，吼了出来：“不对！我亲眼看见的！”
灭族之夜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显现。
猩红的血，倒在地上的一族成员，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还有那双写轮眼。
“有一个怪物，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模样！连查克拉都能完美偽装！是它变成尼桑，杀光了宇智波一族！”
“是我亲眼看到的！不可能错！”
宇智波斑静静听著，目光越发深沉。
他看著下方这个后辈，心中冷冷一笑。
没想到掌握住这个小鬼的机会，来得比他想像中还要快。
“亲眼看到？”他嗤笑出声，“愚蠢，你那双眼睛，又能看清多少东西？”
佐助面色一僵。
“宇智波一族，身为木叶的创建家族之一，木叶最强大的血脉，你觉得一个你口中的怪物，就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把这样一个家族灭掉？”
“那宇智波一族————未免也太弱了。”
佐助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是啊。
如果那晚，敌人真的只有那种怪物，宇智波一族会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吗？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梦境中那个火影斑说过的类似话语。
同样的质问，同样的冷厉骄傲，让他心底掠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你是说————”佐助嗓音乾涩，“那晚，还有別的人？”
他的话没说完，身体就开始打颤。
从灭族之夜开始支撑他的真相，此刻竟开始出现裂缝。
“哼，还在执迷於那个怪物吗？”
宇智波斑低头俯视著他，在那漆黑如深渊的瞳孔深处，闪过冷酷的笑意。
这正是他最擅长的，不是单纯击溃对手的肉体，而是从根本上重写对方的世界观。
还有什么，能比彻底重塑一个人的认知，更能掌控一个人？
“你说的，那种可以完美偽装成他人的怪物？”
“指的，是这个东西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佐助身前不到五步的位置，地面忽然像被扔进石子的水面一样微微盪动。
原本坚硬的岩地竟诡异地起伏起来，碎石轻轻颤动，细小的沙砾滚落。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缓缓钻出。
一只苍白的手掌先从岩石缝隙里探了出来，手指乾瘦，却有种不自然的柔软感，像是树根与人手的混合物。
紧接著，是肩膀、躯干、头部。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通体雪白，皮肤表层布满类似树皮的纹路，好像整个人都是从白色树根里拧出来的。
白绝。
佐助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缩紧，一股冰冷从脊背一直窜到后脑。
“不可能————”他喃喃道。
这张脸，这种构造，这种让人从骨头里发冷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那个自称宇智波斑的面具男被火影斑打伤时，露出过这样的皮肤。
后来，在尼桑击破那个假货偽装的时候，也是同样的白色怪物躯体。
而现在，同样的怪物，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从宇智波斑的地盘上钻了出来。
“为什么————”
佐助瞠目结舌，死死盯著石座上的男人。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对宇智波斑的称呼里已经带上了某种近乎质问的语气。
这在一般人看来，简直是找死。
但宇智波斑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为什么会有？”
隨后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愉悦的笑容。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种劣质的消耗品，本来就是我创造出来的。”
佐助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宇智波斑看著他，继续讲述道：“这东西只不过是一些残次品罢了，勉强只能用来渗透、收集情报、迷惑敌人，数量多，牺牲起来也毫不可惜。”
他伸出右手，有些隨意地朝面前那具白绝勾了勾手指。
那白绝咕嘰一声，扭著脖子看向他，表情呆呆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看好了。”
宇智波斑淡淡说了一句。
下一刻，他屈指一弹。
咻！
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从他指间激射而出，尖锐的破空声在溶洞中划出一道冷线。
噗嗤！
石子轻轻鬆鬆贯穿了白绝的额头。
那生物甚至来不及叫出声，额头上被洞穿的地方惨白的组织物缓缓流淌出来，整个身体猛地一抖，就像突然失去骨架的布偶一样轰然塌陷。
白色的躯体迅速软化，融成乱七八糟的白泥，沿著岩石缝隙重新渗入地面，很快连痕跡都消失不见。
秒杀。
真正意义上的隨手一击。
佐助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
从宇智波斑弹指，到白绝消失，前后连两秒都不到。
“看清楚了吗？不过是一些连忍者都称不上，最廉价的侦察工具。”
“它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收集情报，优秀的变形能力不仅可以让他们无孔不入，至於在必要的时候————”
他斜睨了佐助一眼：“也可以用来迷惑像你这种天真小鬼。”
“让你以为自己找到了仇人。”
”
”
佐助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来的復仇目標。
他所以为的真相他亲眼所见的事实。
那是他能承受的最简单的答案。
而现在，宇智波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这唯一的支撑完全掀翻。
“你真的以为。”宇智波斑缓缓问道，“就凭这种我隨手能批量造出来的垃圾，有能力覆灭堂堂宇智波一族？”
“有能力在一个夜晚，让警务部、暗部、木叶的各大家族统统视而不见？”
问题的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佐助的脸色苍白得接近白绝刚才的肤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在湿冷的岩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握著拳头的手在颤抖。
他一直以来的復仇目標，他自以为已经弄明白的真相，他亲眼看到的事实，在这一刻被宇智波斑一点一点撕开，露出里面更加骯脏复杂的层次。
“我沉睡了很长时间。”
宇智波斑靠在石座上，像是在隨口聊天。
“最近才被人用禁术从净土里拽回来，手中的一些东西，早就四散到忍界各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木叶应该也有人在研究这个东西吧。”
佐助浑身一颤。
脑海深处，两个名字几乎同时跳了出来。
团藏！
大蛇丸！
那时候，他只觉得那是梦里的另一段故事。
而现在，宇智波斑冷静的话语，將梦境与现实残忍地拼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
佐助低声喃喃，他猛地一拳砸在了身边的岩壁上。
砰！
岩石裂出一道几道裂纹，剧痛顺著拳骨蔓延到手臂，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原来一直以来————我的仇人，都藏在身边————那帮畜生，犯下那种罪行，还要將这一切偽装成尼桑所为！”
而他自己也被当成傻子一样被他们玩弄於股掌之间。
眼泪顺著他的侧脸滑落，落在地上。
宇智波斑俯视著他，眼中充满了满意神色。
他要的，就是这种彻底被掀翻原有认知的绝望。
只有先打碎，才能重塑。
“很好。”
他轻轻说道。
“现在，你起码知道自己真正要復仇的对象在哪里了。”
“接下来，才有资格谈復仇两个字。”
佐助抬起头，眼中翻腾著复杂到近乎疯狂的情绪，却没有再反驳。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
雾隱村所在的水之国西部。
一座被群山环抱的大湖中央，阳光从云缝中垂直落下，打在湖面上，折射成大片刺目的碎光。
如果只看湖面，会以为这里是某个寧静的胜景。
可稍稍挪开视线，四周的一切都在提醒旁人，这里刚结束了一场可怕的战斗。
湖岸边的树林大片倒伏，树干被火焰炙烤得焦黑，仍有残余的烟气在空气中繚绕，地面上散落著的起爆符残片，一些地方的泥土被炸出深坑，水潭里漂著焦木与碎石。
——
湖水则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清澈，大片气泡还在翻滚。
湖中央，一团巨大的阴影占据了视野。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到像一座移动小岛的龟形怪物一三尾·磯抚。
它漂浮在水面上，龟壳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焦痕。
而在这头庞然大物背甲最高处，一个戴著虎纹面具的身影正四肢摊开地躺著。
宇智波带土。
他整个人像被人从高空丟下来，又硬生生砸在三尾背上，四肢摊开，面具向著天空。
“呼——”
带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在三尾侧面不远处的湖水里，一株猪笼草形状的怪异植物慢慢从水下浮了起来。
那东西半黑半白，像是两种顏色的肉团被强行缝在一起，头顶张著一个巨大的口。
“哇绝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嘆。
“真的假的？带土，你还真一个人就把三尾收拾了啊？”
“我都以为你会找个理由拖个十天半个月，结果这么快就解决了，可真让我——意外啊。”
他说著，脸上的笑意怎么看都不真诚。
听到这声音，原本放空的带土浑身肌肉几乎察觉不到地绷紧了一瞬。
带土用力一撑三尾的甲壳，身体一翻，在背甲上坐了起来。
虎纹面具慢慢转向绝所在的位置。
“事情已经结束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呵呵——”
绝发出一阵低笑，自动无视他话里的不耐烦。
“当然是来確认进度啊。”
“抓捕尾兽可是月之眼计划的重中之重。”
“你要是被三尾缠住，耽误了整个计划，那就麻烦了不是？”
他嘴上说得好像很担心，声音里却听不出几分真情实意。
“少废话。”
带土冷冷打断。
“任务已经完成。”
“现在，立刻回雨隱村。”
他不愿在这里停留太久。
这个湖，这头尾兽，刚才战斗时涌上的种种错乱情绪，都让他本能地想远离。
绝盯著他看了好一会。
湖水轻轻盪开，以猪笼草为中心打著旋。
“一个人对付尾兽的感觉——如何？”
绝忽然换了个话题，半黑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
“有没有想起点什么回忆？”
带土身体微微一绷。
“哼。”
他只冷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
“不要自作聪明。”
带土站起身，披风上的水珠顺著边缘滑落。
“我说了，回雨隱村，现在。”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他已经不打算继续给黑绝任何试探的机会。
空间在他的面前扭曲。
漩涡铺展开来，將他连同脚下三尾的一起吞没，隨即骤然收缩。
绝看著那片漩涡消散的地方，笑意渐渐收敛。
“带土，希望你不要自寻死路。”
他低声自言自语，隨后整个人连同怪异的猪笼草躯体一起沉入水下，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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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之国，雨隱村。
中央最高的那座塔楼顶层，一间宽敞却昏暗的房间內。
窗外的雨水不断拍打玻璃，水跡顺著窗格往下滑，拉出一条条模糊的水线。
佩恩端坐在主位之上。
弥彦的躯体一如既往挺得笔直，轮迴眼静静地注视著前方，沉默中带著一种令人发寒的威压。
小南站在他身侧稍后的阴影里。
蓝色长髮垂在肩侧，纸髮饰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她的脸色比往日更白，佩恩刚才对她说的话，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关於真正的宇智波斑已经“现身”。
关於轮迴眼起源的真相——
原来，那双眼晴的主人另有其人。
他们为之奋斗的晓——
他们自以为是自己主导的计划——
在这些情报面前，突然显得不再那么纯粹。
无形的阴云早已像塔外的雨幕一样，把他们整个笼罩其中。
就在这时，房间中央的空气悄然扭曲起来。
黑色的漩涡凭空浮现。
佩恩眉头轻轻皱起。
小南的呼吸也短暂地一顿，两人目光在空中迅速交匯，默契地收敛了脸上所有情绪。
等到带土的身影从漩涡中踏出，虎纹面具下的那只独眼扫过房间时，他看到的，是两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面孔。
“都在呢？”
带土隨手抖了抖披风上的水，仿佛回家一样。
佩恩没有起身。
他那双轮迴眼淡淡地看了过去，声音平静：“什么事？”
带土对这种態度並不意外，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长门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神之姿態和他说话。
反正，他也一直把对方当作將来要处理掉的工具。
“计划，可以开始了。”
带土开门见山，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沙哑。
话落的一瞬间，佩恩与小南的瞳孔几乎同时微不可察地收紧。
虽然只有一瞬，却谁也没错过谁眼里的变化。
计划推进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要快。
快到让人来不及確认自己站在什么位置。
带土自己也不是没有警觉。
绝先前在湖上的试探，再加上真正的宇智波斑在现实中被秽士转生出来，这些变量让他心底升起一种不太舒服的紧迫感。
但他从不打算在別人面前露出哪怕一点动摇。
计划的执行者，之前是他，之后也会是他。
就算宇智波斑重现，晓组织的人开始怀疑，他也有把握在最后一刻让十尾归位。
到时候谁完成了月之眼，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你们的反应，比我想像的要平静。”
带土打量著两人，故作轻鬆地说道。
佩恩只是看了他一眼。
“尾兽的捕获，是计划的一部分。”
小南侧头看向佩恩，看到的是一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她却知道，在这副躯体的背后，真正的长门此刻恐怕正皱著眉头。
真正的宇智波斑现身，轮迴眼的来歷被扯出，面具男所谓的我是宇智波斑的说辞已经破產。
继续合作，是权宜之计。
但一切，必须重新衡量。
不能让计划完全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必须设法爭取主动权。
佩恩目光略微下垂，心念一转，开口道：“现在晓的人手严重不足，幻龙九封尽在这种情况下，封印尾兽的过程会变得非常漫长，风险也会被无限放大。”
长门的意思很清楚，他们不会任由带土把节奏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至少，在人手问题解决之前，封印这一步不能贸然开启。
带土安静地听完，没有马上反驳。
他转过身，背对著两人，缓缓走向窗边。
雨水从玻璃另一侧滑落，他盯著那片模糊的雨幕缓缓道：“人手的问题么”
面具下传出一声轻笑。
“不用担心。”
“適合的新成员——
“我早就物色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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