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声响。
通道内回音荡开,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低语。
他刚迈出第二步,空气忽然凝滞。
不是风停了,而是空间本身被某种力量攥住。
前方三丈处,黑雾自地面升起,不散不聚,缓缓凝聚成人形。
那轮廓他认得。
黑衣垂落,黑发披肩,面容模糊却有一双清晰的眼睛。
她站在那里,像一道不该存在的影子。
叶凡停下脚步,没有后退,也没有前冲。
他知道这是执念所化,不能久留,也不会主动攻击。
但他仍绷紧全身肌肉,五脏缓缓运转,道宫之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
刚才那一战耗损极大,伤势未愈,此刻再起冲突,绝非良策。
可他不能示弱。
哪怕面对的是虚影,是残念,是天地规则都不容的存在。
“你又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血气未散的沙哑。
女子未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仿佛穿透皮肉,直视骨髓。
片刻后,她轻声道:“你还像他。”
叶凡眉头微皱。
上次她说过同样的话。
“他是谁?”他问。
她不答,只道:“时间不够了。”
这句话比任何攻击都更沉重。
叶凡呼吸一顿。
他记得上一次她离开前也说过类似的话——百年之后,黑暗将出。
可现在,她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提醒,而是警告。
“你说的黑暗……到底是什么?”他追问。
她终于动了,抬手指向身后那条幽深通道。
指尖未触,空气中却浮现出一片光影。
九龙拉棺横空而过,青铜巨棺在星空中穿行,棺体裂痕斑驳,透出森然寒意。
下方大地崩裂,血雨倾盆,无数魔影在地脉中翻腾咆哮。
画面一闪即逝。
叶凡瞳孔收缩。
他见过九龙拉棺,那是带他来北斗的起点。
可他从未见过这一幕。
那不是送行,更像是镇压。
“荒天帝曾在此度化万魔。”她低声说,“以棺为引,封其魂于地底。”
叶凡心头一震。
度化?封印?
这两个词意义不同。
一个是净化,一个是禁锢。
若真是度化,为何会有隐患?
他立刻想到答案。
净化不了的东西,只能封。
而封印,终有破的一天。
“那些魔……还在?”他问。
她点头。
“血脉未断,怨念不消。每过千年,封印松动一分。如今已近极限。”
叶凡沉默。
他刚逼退一位至尊,已是拼尽全力。
若真如她所言,禁区深处藏着的是被封印的万魔之源,那所谓的至尊,或许只是看门的奴仆。
真正的劫难,还在后面。
“百年之内。”她盯着他,“若你无法突破至能斩断因果的境界,届时群魔破土,无人可挡。”
叶凡握拳。
指节咔响。
他知道修行之路艰难,但没想到时间如此紧迫。
化龙九变、仙台秘境、圣体觉醒……哪一步不需要数年甚至十载积累?
有人穷极一生,也不过止步四极。
而他要在百年内走到足以对抗万魔源头的地步?
这几乎不可能。
可他不能退。
他想起地球上的亲人,想起北域的故友,想起那些还在等他回来的人。
如果连这片天地都沦陷了,他们又该如何?
“我该怎么做?”他问。
她摇头。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为什么是我?”他突然抬头,“你两次现身,都说我像他。那个‘他’是谁?和我有关?”
她看着他,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那不是情绪,而是一种确认。
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
但她依旧不答。
只是轻轻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残破的符纹。
青金色,边缘焦灼,似被火烧过。
符纹旋转一圈,瞬间炸裂成光点。
每一粒光点中,都映出一幕场景——
荒天帝立于星空尽头,手持长枪贯穿魔皇头颅;
古庙坍塌,僧人诵经声戛然而止;
一口古井喷出血浪,井底刻着半部经文;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石碑上。
碑文残缺,唯余一行字:
“待后来者,续此誓。”
光点消散。
她身影开始变淡。
“机缘在你脚下。”她低语,“路在你心中。”
叶凡急道:“等等!还有多少时间?具体该去哪里?怎么破局?”
她已不再回应。
身形如雾气般稀薄,轮廓渐渐模糊。
就在即将消失的刹那,她留下最后一句话:
“记住,度化非终结,封印即祸根。”
然后彻底归于虚无。
没有气息残留,没有能量波动。
就像从未出现过。
叶凡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在脸颊上留下湿痕。
他低头看向胸前战衣。
布料早已破碎,露出肋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是至尊掌力所致,尚未愈合。
他伸手抚过裂痕,指尖沾血。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九龙拉棺掠过血雨,荒天帝镇压万魔,残碑上的誓言……
一切线索指向同一个结论——
现在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间隙。
而他,是唯一被选中打破死局的人。
可凭什么?
他不过是个从地球来的凡人,靠自己一步步走上这条路。
没有传承,没有靠山,全凭一口气撑着。
但现在,这口气要扛起整个时代的重量。
他闭上眼,五脏再度共鸣。
心主神志,稳住识海;
肺吐纳星辉,凝聚元气;
肾引地脉阴流,加固筋骨;
肝生怒意却不外泄,藏于血中;
脾运化浊气,封锁伤痛。
伤势被暂时压制。
体力缓慢回升。
但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禁区深处或许有机缘,但也可能只是浪费时间。
真正的出路不在这里。
而在外面。
在星空下,在大地上,在无数修士争渡的路上。
他必须尽快离开。
去找经文,寻圣药,踏遍古地,叩问前贤。
只要能变强,无论多难,他都要去争。
他睁开眼。
目光如刀。
通道依旧漆黑,仿佛通向地狱。
但他不再犹豫。
双脚稳立地面,脊梁挺直如枪。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混杂着地底阴流与焦土的气息,刺鼻而沉重。
但这口气入腹,却点燃了体内最后一丝疲惫。
他动了。
不是迈步,而是意志先行。
心定了,路就有了。
他的右脚缓缓抬起,鞋底离地寸许。
这一刻,他已做出决定。
离开禁区。
立刻出发。
但脚还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