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压顶,三丈距离如同天堑。
叶凡双目未闭,瞳孔深处映着那道紫黑雷霆的轮廓。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刺入耳膜,热浪扑面而来。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已经开始卷曲发焦。
皮肤表面渗出细密血珠,又被高温蒸成淡红雾气。
肩头裸露的肌肉焦黑一片,边缘还在缓慢剥落。
他没有眨眼。
视线死死钉在雷云漩涡中心,仿佛要将那天劫源头看穿。
胸腔剧烈起伏,吸入一口滚烫的气息。
肺腑如遭火燎,每一次扩张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仍吸了进去。
用疼痛提醒自己还活着,用灼烧感确认意识尚存。
右腿早已失去知觉,仅靠意志支撑站立。
脚掌深陷砖缝,足底与碎石摩擦,传来钝而清晰的痛感。
这痛是真实的。
比幻象中母亲的呼唤真实,比同门挥手的身影真实。
他咬住牙关,舌尖抵住崩裂的臼齿残片。
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开来,刺激神经猛然一紧。
识海翻腾,画面再次浮现——
老屋门前煤油灯昏黄,女人轻声说:“别走太远。”
这一次,声音格外清晰。
连她说话时嘴角轻微抽动的纹路都能看清。
左臂突然痉挛,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抽搐。
雷流余威仍在经脉中乱窜,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来回穿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五指蜷曲,指甲发黑,指尖微微颤抖。
这不是退缩的手。
这是走过末法时代、踏过星域战场的手。
他重新抬头。
目光穿过即将落下的雷霆,直指苍穹。
“我命由我不由天。”
六个字在心底响起,不疾不徐,一字一顿。
不是呐喊,也不是宣言。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荒天帝留下青铜古棺,九龙拉棺送他至此。
不是为了让他跪下求饶,而是要他站在这里承接一切。
阵眼已开,血已流入星图。
这条路,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
第四道雷霆终于落下。
轰的一声,砸在他头顶正上方。
身体剧震,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脊椎几乎要断裂,却被一股执念强行撑住。
皮肤大片崩裂,背部血肉翻卷。
鲜血顺着腰际滑落,在星图节点处积成一圈暗红。
他没倒。
膝盖微弯又挺直,脚掌依旧嵌在原地。
雷音贯脑,识海掀起惊涛骇浪。
童年记忆再度涌来——村口槐树下,几个孩子围着他笑。
有人递来一块烤红薯,笑着说:“叶凡,你跑得最快!”
画面如此鲜活,连红薯表皮裂开的纹路都看得清楚。
温度、气味、触感,全都真实得可怕。
若是旁人,或许早已沉溺其中。
可他知道,这是天劫的攻心之术。
他集中感知双脚与地面接触的地方。
砖缝棱角硌着足底,每一次心跳都让那痛感加深一分。
这就是锚。
只要脚还在地上,他就不是那个吃红薯的孩子。
他是叶凡。
从地球走出的人,荒古圣体,登天路上的逆行者。
他张了张嘴,喉咙已被雷音震哑。
只能从鼻腔中挤出一丝气息,像是低吼,又像是叹息。
血从七窍缓缓流出。
眼角、鼻孔、耳道、嘴角,无一幸免。
但他睁着眼。
眼神没有涣散,反而越来越亮,如同黑夜中的刀锋。
雷云并未停歇。
漩涡旋转速度加快,中心光洞再次凝聚。
新的雷霆正在成型。
比刚才更粗,颜色更深,泛着诡异的灰紫色光泽。
空气变得沉重,呼吸愈发艰难。
胸口像是压着千斤巨石,每一次起伏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战衣彻底熄灭。
只剩几块焦黑碎片贴在身上,随风轻轻晃动。
真正的肉身迎劫,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
胸膛强行扩张,吸入灼热浑浊的空气。
肺部火辣辣地疼,却让他更加清醒。
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剂。
他想起进入禁区前的那一刻。
站在石室外,望着漆黑入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往前走。
没有为什么,也不需要理由。
有些路,本就是用来走的。
现在也一样。
既然站在这里,就没有退的道理。
第五道雷霆缓缓压下。
速度比之前慢,但压迫感更强。
地砖开始炸裂,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至星图外围。
整座石室都在颤抖,穹顶落下细碎尘埃。
他依旧站着。
脊椎笔直,如同一根插进大地的铁枪。
电流尚未触及身体,经脉已开始刺痛。
那是预警,也是折磨。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金焰隐现。
不是体质异变,不是力量复苏。
是意志燃烧到极致时,灵魂自发的光芒。
他默念荒天帝的布局。
青铜古棺为何接引他?九龙拉棺为何独选他?
因为只有他走过末法之路。
因为只有他在断绝传承的时代逆天而行。
这份执念,才是启动阵法的关键。
天劫升级,攻击更加猛烈。
可他也比从前更坚定。
雷云漩涡中心,光洞完全凝聚。
一道堪比殿柱粗细的灰紫雷霆,缓缓垂落。
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地砖一块接一块爆开,碎石飞溅。
他的双脚仍深陷在原地。
战衣尽毁,肉身焦烂,七窍渗血不止。
唯双眼未闭。
目光如刀,直刺苍穹。
雷霆距离头顶只剩两丈。
热浪扭曲视线,皮肤表面再次渗出血珠。
他没有躲。
也不会躲。
只要他还站着,路就还在。
雷光逼近,照亮他满脸血污下的轮廓。
那是一张疲惫至极的脸,却透着不容动摇的神色。
第五道雷霆落下瞬间,他再次深吸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吸入最后一口清醒的空气。
身体剧震,全身肌肉同时绷紧。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几根肋骨应声而裂。
血从口中喷出,洒在星图中央。
那血迹迅速扩散,沿着银线流入阵眼深处。
他没倒。
膝盖微微弯曲,旋即挺直。
双臂自然垂落,指尖滴血。
肩膀处焦皮卷起,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
识海再度震荡。
这次浮现的是北斗初行时的画面——一群人站在荒山上,朝他挥手。
有人喊:“叶凡!等你回来!”
声音真切,动作逼真。
若非脚底传来的剧痛,几乎就要信了。
他咬破舌尖。
血腥味冲上脑海,神志瞬间清明。
那些都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只在这座石室之中,面对天劫。
他守住本心。
不让记忆成为软肋,不让温情化作破绽。
雷音退去,识海恢复平静。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目光未曾动摇。
雷云没有消散。
漩涡仍在转动,新的光洞正在形成。
第六道雷霆,已在酝酿。
他站在原地。
全身伤痕累累,四肢多处失去知觉。
唯有双眼,依旧明亮。
像黑夜中不肯熄灭的火种。
血顺着脚踝滴落。
在星图节点处积成一小片,缓缓扩散。
他深吸一口气。
胸膛起伏,气息绵长。
下一刻,雷光再次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