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炸裂,叶凡双目圆睁。
身体未动,意志却已全力迎上。
雷霆击中头顶三尺时,他猛然张口,吐出一口含血的气息。
那口气直冲而上,撞向雷霆核心。
不是对抗,是引导。
他要把这道外来的劫,变成自己的引信。
电光炸裂,整座石室剧烈晃动。
他的身影被强光照透,骨骼清晰可见,皮肤下血管根根暴起。
但他仍站着,双脚未移分毫。
星图银纹暴涨一次,随即暗淡下去。
他的血在图中完成了第一次循环。
阵眼——开启了。
战衣原本死寂的表面,终于有了反应。
一层极薄的银光自内层布料缓缓渗出,像是干涸河床下重新涌出的细流。
这光不盛,也不连贯,断断续续地沿着残存的符文路线爬行。
但它确实动了。
叶凡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震颤正贴着后背蔓延开来。
它不是主动激活,而是被天劫的力量强行唤醒。
第二道雷霆已在云涡中凝聚。
比第一道更粗,颜色更深,紫中泛黑,仿佛裹挟着某种腐化的气息。
他来不及调整呼吸。
肺腑像被火燎过,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
右腿伤口裂得更深,血顺着脚踝滑落,在星图节点处积成一小片。
那血没有立刻蒸发,反而顺着银线缓慢扩散,速度比先前快了许多。
阵法感应到了外界压力,正在加速运转。
战衣的共鸣也因此变得急促起来。
第二道天劫落下时,战衣终于完全贴合体表。
银纹亮起刹那,形成一层半透明的护膜,紧贴肌肤。
雷光轰然砸下。
护膜瞬间扭曲变形,如同被重锤击中的水面。
电流四散飞溅,几缕穿透防护,直接钻入肩胛。
肌肉猛地抽搐,整条左臂瞬间失去知觉。
他咬牙,牙龈渗出血丝。
但双脚依旧钉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战衣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承受到了极限。
表面银纹出现第一条裂痕,从胸口斜划至腰侧。
裂痕不大,却让那一片的光芒彻底熄灭。
防护力明显下降。
第三道雷霆已在酝酿。
云涡旋转得更快,中心光洞收缩成一点,隐隐有雷浆翻滚之声传出。
叶凡低头看了一眼战衣。
焦黑的痕迹已经开始在左肩浮现,那是电流穿透后的灼伤。
他知道,这一波不会只是轰击。
是贯穿。
果然,第三道雷落下的瞬间,便如长矛破空,直刺胸膛。
战衣护膜剧烈震荡,银纹接连崩断三处。
左肩护甲率先炸裂。
碎片飞出数寸,嵌入石壁,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皮肉暴露在外的刹那,雷流顺势灌入。
焦臭味立刻弥漫开来。
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微一弯。
但下一瞬又挺直,脚掌死死抠进地砖缝隙。
战意没有散。
哪怕只有一块残甲还挂在胸前,他也让它发挥最后的作用。
他将残存的意志灌注于胸甲,逼它震动一次。
哪怕只是微不可察的一次共振。
那残片应声偏转三寸。
刚好挡住一道横向扫来的电蛇。
雷流擦着心口掠过,击中后方铜镜边缘。
镜面炸开蛛网状裂痕,却没有倒塌。
他喘了口气。
鼻腔流出的血滴落在下巴,又被热风蒸成细雾。
七窍都在渗血。
耳朵里有持续的鸣响,像是千万根针在刮擦神经。
识海开始震荡。
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一个女人站在老屋门前,手里拿着旧式煤油灯。
灯光昏黄,照着她眼角的皱纹。
那是他母亲,在末法时代的最后一个冬天。
她说:“别走太远。”
他又看见北斗初行时的同伴。
一群人站在荒山上,朝他挥手。
有人喊:“叶凡!等你回来!”
声音很真,动作也很真。
但他知道是假的。
天劫在攻心。
用记忆里的软弱来动摇他。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神冷了下来。
“我命由我不由天。”
六个字在心里默念一遍。
不是喊出来,也不是怒吼。
只是静静地重复,像磨刀,一下,又一下。
幻象碎了。
识海恢复清明。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双脚与地面接触的地方。
砖缝的棱角硌着脚底,疼得真实。
这就是锚。
只要脚还在地上,人就不会倒。
战衣已经残破不堪。
背部护板裂成两半,仅靠几道银线勉强连接。
胸前那块残甲也快撑不住了。
光芒忽明忽灭,像风中残烛。
可它还在。
哪怕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片,也在微微发烫。
他没去管那些伤。
肩头的焦皮已经开始卷边,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
但他站得笔直。
脊椎如枪,撑起这具几乎被打废的身体。
上方雷云没有停歇的意思。
漩涡仍在转动,新的光洞正在形成。
第四道雷霆即将降临。
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沉重。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压迫感在增强。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
战衣最后一次震动。
不是回应他的意志,而是自身残存力量的回光返照。
那点光扫过全身,像是在做最后的巡礼。
然后,彻底熄灭。
银纹全部断裂。
只剩下几块焦黑的碎片还贴在身上。
真正的肉身迎劫,开始了。
第一道余波扫过时,他就知道会有多痛。
电流顺着经脉乱窜,每一条血管都像被烧红的铁丝穿行。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喉咙被雷音震哑,只能靠鼻腔喘气。
牙齿咬得太紧,一颗臼齿崩裂。
碎片混着血咽进肚子里。
他没动。
眼睛一直盯着上方的雷云漩涡。
那里还在聚集力量。
新的雷霆正在成型。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击都会更狠。
不会再有缓冲,不会再有防御。
但他已经接下了前三道。
阵眼开了,血流进了星图。
这就够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把最后一丝清醒锁在脑中。
不让疼痛吞噬意识。
哪怕只剩一根神经还能感知,他也要知道自己是谁。
他是叶凡。
从地球走出的人。
走过末法时代,踏上登天路。
越阶而战,同辈无敌。
现在,他站在这里。
不是谁的棋子,也不是命定的牺牲品。
他是钥匙。
也是执剑人。
雷云漩涡中心,光洞终于凝聚完毕。
一道比殿柱更粗的紫色雷霆缓缓压下。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地砖开始一块块炸裂,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他的双脚仍深陷在原地。
战衣只剩残片挂在身上,焦黑一片。
七窍渗血,肩头裸露的皮肤焦烂。
但他双眼未闭,目光如刀。
雷霆距离头顶只剩三丈。
热浪扑面而来,睫毛开始卷曲。
他依旧站着。
脊椎未弯,膝盖未屈。
那道雷,终究是要落下来的。
而他,终究是不会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