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目光已变。
掌心还贴在碑面上,那股凉意尚未散去。
指腹能感觉到石纹的细微起伏,像是某种刻痕正在缓慢呼吸。
战衣贴在身上,冰冷如铁,没有半点反应。
右腿的血还在流,顺着小腿滑落,在地砖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他没有动。
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愿动。
刚才那一瞬,镜中闪过的身影,那句无声的“你来了”,
像是一把刀,劈开了他心里最后一层迷雾。
他知道真相了。
不是猜的,也不是推出来的,是直接被印进识海的。
荒天帝留下的局,从九龙拉棺出发那一刻就开始运转。
每一步都算好了。
包括他如何觉醒圣体,如何穿越星域,如何闯入禁区,
甚至包括此刻站在这里,双手贴碑,伤重未愈。
他本以为自己是在逆天而行。
结果却发现,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别人写好的路。
可若就此退缩,那就真成了棋子。
他叶凡,从来不信命。
他缓缓松开左手,掌心离开碑面。
那一瞬间,碑上的“荒”字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金线黯淡,随即归于沉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指张开,又慢慢握紧。
掌心有光痕残留,像是被烙印过,但不痛,也不灼热。
只是存在。
他想起末法时代的那些年。
没有灵气,没有传承,所有人都说修行是妄想。
可他偏要练,哪怕被打断骨头,也要爬起来继续走。
那时候没人告诉他前路是什么,他只知道——
不想死,就得强。
后来踏上北斗,一路拼杀,越阶而战。
同辈中无敌,面对至尊也不退。
靠的不是天赋,是命硬。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他是钥匙,是执行者,是命中注定要站在这里的人?
他冷笑一声。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就算这条路被人铺好了,那也是他用自己的脚走完的。
每一滴血,每一次濒死,都不是假的。
他抬头看向穹顶的铜镜。
镜面混沌,照不出人影。
可他知道,刚才那道身影确确实实出现过。
披甲,持枪,九龙盘空。
那样的存在,早已超脱凡俗。
可他留下的不是力量,不是宝藏,而是一个局。
一个跨越万古、连通生死的大阵。
目的呢?
不是为了复活,也不是为了长生。
是为了锁天。
引劫非为成仙,实为锁天。
这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至尊苏醒,天地将乱。
有人要借这场劫难,重新封印不该存在的东西。
而启动这个封印的条件,必须是一个走过禁忌之路的人。
必须是从末法时代走出的修行者。
必须身负荒古圣体。
必须穿过生死大阵,直面至尊威压而不溃。
必须穿着这件战衣,踏上这条阶梯,亲手触摸这块碑。
这些条件,最终指向一人——叶凡。
他就是那个人。
可他不想当什么钥匙。
他想当执棋的人。
他慢慢弯下腰,右手撑住膝盖,忍着右腿传来的撕裂感,一点点直起身。
石杖插在地缝里,他没有去扶。
这一次,他要靠自己站起来。
骨骼咯响,经脉刺痛,气血翻涌。
但他站直了。
三步。
他向前挪了三步。
脚步沉重,落地时带出轻微的闷响。
血迹一路延伸,从碑前直到星图中央。
那里是九颗主星连线的终点,也是整座阵法的核心节点。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星图微亮,银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他的血滴落在中心点,没有立刻蒸发,也没有被吸收。
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迟迟不化。
他没管它。
抬头望向铜镜。
依旧混沌。
没有回应,也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对方在看。
也许一直都在看。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不是为你。”
顿了顿。
“也不是为命。”
气息沉下去,再提起。
“而是这条路,我本就想走到尽头。”
话音落下,石室依旧寂静。
星图未变,铜镜如旧。
可他的心变了。
不再纠结是不是被利用,也不再问值不值得。
既然走到了这里,那就继续走下去。
不管前方是劫是果,是死是成,他都不会回头。
他缓缓抬起双手,不再贴碑,而是自然垂落于身侧。
石杖仍插在裂缝中,他没有再去碰它。
他已经不需要依靠任何外物了。
右腿还在流血。
战衣依旧黯淡。
身体几乎到达极限。
可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
天劫将至,阵法将启,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他不怕。
他从地球走出来的时候,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现在也一样。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极长,仿佛要把整个石室的冷气都吸入肺中。
胸膛缓缓鼓起,又缓缓落下。
体内残存的圣体之力随着呼吸开始流动,虽然微弱,却坚定。
再睁眼时,瞳孔深处似有金焰燃起。
他低声说:
“来吧。”
身体未动。
战意已出。
鲜血从右腿滑落,滴在星图中心。
那一滴血终于动了。
沿着银线缓缓扩散,像是融入了某种节奏。
石室安静。
星图微光流转。
铜镜映着虚空。
他站着,像一座山。
静候风暴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