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脚步在通道尽头停下。前方的空气比之前更冷,潮湿的地面泛着微光,苔藓贴着墙根蔓延,照亮了一小片石阶。他站在台阶上方,目光落在下方的大厅中央。
那里有一个阵法。
七块黑色石头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一块布条。颜色发暗,像是被血浸过很久。一角绣着半个纹样,残缺不全,但叶凡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汐月的衣服。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的降魔杵突然剧烈震动,比刚才在通道里强了数倍。那不是警告,是抗拒。佛宝与某种东西产生了直接冲突。
他没有立刻下去。
多年闯荡让他明白,越是熟悉的东西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就越危险。他曾见过战友因一张旧信落入埋伏,也曾在幻境中看着亲人复活又死去。眼前这块布,可能只是诱饵。
可那是汐月的衣角。
他闭了下眼,抬脚走下台阶。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四周没有机关启动的声音,也没有气息波动。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压迫感,像是头顶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走到阵法边缘时,他蹲下身,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布料,胸口猛然一紧。降魔杵疯狂震颤,几乎要脱手而出。与此同时,双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动弹不得。神识像是撞进了一片漆黑的深潭,意识开始下沉。
阵法亮了。
七颗黑石同时泛起暗红纹路,光芒顺着地面蔓延,将他困在圈内。一股意念从阵心升起,冰冷而古老,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直冲脑海。
“蝼蚁之躯,也敢持佛器入我沉眠之地?”
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心里。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识海上,震得他太阳穴突跳。
叶凡咬牙,强行稳住呼吸。他把注意力拉回体内,轮海秘境还在运转,法力虽弱但未断绝。他立刻调动行字秘的心法,引导法力在经脉中循环,形成一道屏障,减缓那股意念的入侵速度。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夺舍。
这种手段他见过。有些强者死后残魂不散,靠吞噬活人神识延续存在。但他们大多虚弱不堪,只能找那些意志不坚的人下手。而这一道残魂不同,它强大、清醒,且极具耐心,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你不过区区圣体,肉身虽强,元神尚嫩。”那声音再次响起,“献出躯壳,我可赐你轮回之力。”
叶凡没说话。他知道一旦回应,心防就会松动。这种交锋,言语越少越好。
他转而回想过去的事。圣体被贬时的冷眼,星域独行时的孤寂,朋友战死时的无力感……这些记忆像刀子一样割过心头,但也让他更加清醒。痛感能压住幻觉,真实能对抗虚妄。
“我命由我不由天。”他在心里默念。
这句话是他一路走来的根基。无论多少人说他不行,无论多少次陷入绝境,他都靠着这股执念撑了过来。
阵法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残魂似乎察觉到了抵抗的强度,语气变了:“你护不住她。”
叶凡眼神一凝。
“她在哪?”他终于开口。
“就在你眼前。”残魂低语,“你看到的,就是真相。”
布条轻轻飘动,像是被风吹起。可大厅里根本没有风。它缓缓展开,露出更多纹路,甚至能看到一丝血迹的走向。紧接着,一道身影浮现在布条后方,模糊不清,却依稀能看出轮廓。
叶凡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假的。真正的汐月不会在这里留下信物而不告而去。如果她被困,一定会想办法传讯。这块布,这个影子,全是用来动摇他的工具。
可眼睛还是忍不住盯着那张脸。
残魂抓住了这一瞬的迟疑,意念猛地增强。叶凡只觉得脑袋像被人用铁棍撬开,无数杂音涌入识海,画面交错闪现:有人倒在地上,有人伸手呼救,有人大笑着踏过尸山血海……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撑住降魔杵才没倒下。
额头青筋暴起,鼻腔渗出血丝。灵魂层面的战斗比肉身搏杀更耗心神,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失守。
“何必挣扎?”残魂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我可以让你再见她一面。只要你放开防线,一切都能如你所愿。”
叶凡低头看着手中的佛宝。杵身依旧温润,但热度正在下降。它在消耗自身力量帮他抵抗侵蚀。
他忽然笑了下。
笑自己差点忘了最简单的事——信谁,都不如信自己。
他抬起眼,直视阵心那团模糊的轮廓,声音沙哑却坚定:“你说我能见她一面?”
“只要你愿意。”残魂回应。
“那你告诉我,”叶凡缓缓站直身体,“她最后一次采药,是在雷音寺后山哪一棵树下?”
残魂沉默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叶凡知道它露馅了。
那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连段德都没去过。
“你不是她。”他低声说,“你也给不了我想见的人。”
话音落下,他咬破舌尖,鲜血涌入口腔。剧痛让他瞬间清醒,所有幻象崩解。他借着这股劲,将全部意志凝聚于灵台,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阵法剧烈震动。
七颗黑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红光忽明忽暗。残魂的气息出现了波动,像是没想到他会识破幻术。
“你宁愿死,也不肯让步?”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意。
“我不是不肯让步。”叶凡握紧降魔杵,指节发白,“我是不会把命交给一个躲在石头里的残念。”
他一步步向前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像是踩在泥浆里。身体被阵法压制,灵魂被不断冲击,但他没有停下。
“你想借我的身体重生?”他继续说,“那就看看,是你先吞掉我,还是我先把这破阵砸烂。”
残魂冷哼一声:“狂妄!你以为凭这点意志就能抗衡本帝?我纵横天下时,你祖上还未出生!”
“那你今天就见识见识。”叶凡抬头,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什么叫逆命之人。”
话音未落,他猛然催动全身法力,以行字秘为引,在识海中划出一道逆行轨迹。这不是攻击,而是自保的极限手段——通过扰乱自身神识流动,制造混乱区域,让外来意念无法精准锁定核心。
代价是剧烈的头痛和短暂失忆,但他不在乎。
阵法开始不稳定。一颗黑石发出裂响,红光减弱。残魂的轮廓晃动了一下,双目赤光急闪,显然受到了影响。
“你是在自毁元神!”它厉声喝道。
“毁不毁,我说了算。”叶凡喘着气,嘴角溢出血迹,“你只知道夺舍,却不懂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阵心。
“我这一路,都是从死局里爬出来的。”
说完,他抬起手,将降魔杵高举过头。佛宝感应到主人的决心,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虽微弱,却让整个阵法为之一滞。
残魂发出一声低吼,发动新一轮冲击。意念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誓要将他彻底碾碎。
叶凡站着没动。
他知道接下来会更难熬。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黑斑,耳朵里充斥着嗡鸣。但他仍保持着举杵的姿态,像一根钉子扎在原地。
大厅中央,七颗黑石中的两颗接连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