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被那根丝线勒住腰,身体一紧,整个人几乎弯了下去。他咬牙撑住,手指扣进地面石缝,膝盖压着一块翻起的石板边缘,才没当场摔倒。丝线越收越紧,像是要把他的骨头勒断。头顶岩壁的小孔里,那人影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刚才的质问没有回应,现在也不必多问。他知道对方在等什么——等他慌,等他乱,等他失去判断。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急。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从腰间的痛感抽离,转而沉入体内。轮海秘境还在运转,法力虽有消耗,但未枯竭。荒古圣体的本能让他对剧痛的耐受远超常人。他开始回忆刚才看到的一切:石碑上的字、符纹的位置、机关启动的顺序。
尤其是那块石碑。
“此门不开,人心先毁。”
前两个字是旧刻,笔痕深而稳。后六个字却不一样,特别是“毁”字的最后一笔,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有人故意加上这句话,就是为了让人看到时心生畏惧,动作变形,最终被困死在这里。
这不是杀局,是困局。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明处。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石碑底部那道伪造的刻痕。就在这一瞬,降魔杵的存在突然浮现在心头。它一直藏在他怀中,贴着胸口,从未离身。雷音寺老僧所赠,神秘僧人点化时也未提及,但它多次护主,早已成为他最信任的依仗。
不能再等了。
他一手撑地,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怀中,紧紧握住降魔杵。佛宝入手微震,似有所感。他立刻调动轮海秘境中的全部法力,顺着经脉涌向手臂,灌注进手中的兵器。
金白色的光自杵尖亮起。
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像是穿透了层层迷雾。他盯着石碑底部那道伪造的刻痕,低喝一声,抬手一挥。佛光如箭,直射而出,正中“毁”字。
轰!
整块石碑炸裂开来,碎石四溅。地下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原本遍布地面的暗红纹路剧烈闪烁,随即熄灭了一片。周围的机关节奏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阵眼暴露了。
就在石碑下方三尺处,一块黑色晶核嵌在岩层中,表面布满裂纹,正不断吸收四周散逸的魔气。那些傀儡的动作慢了下来,翻转的石板也停止了弹射飞针。黑泥从裂缝中涌出的速度变缓,似乎失去了支撑。
就是现在。
叶凡单膝用力,猛地站起。腰部的丝线还在收紧,但他不再理会。他握紧降魔杵,借行字秘提速,身形一闪,已冲到晶核前。高举佛宝,全力砸下。
第一击落下,晶核裂开一道大缝。
第二击接踵而至,红光从中喷涌而出,又被佛光压制回去。
第三击狠狠砸中中心,伴随着一声巨响,晶核彻底炸裂。
刹那间,整个陷阱空间剧烈晃动。岩壁崩裂,石柱倒塌,三具傀儡僵在原地,眼中红光逐一熄灭。地面停止翻转,毒雾不再喷发,连那根缠在腰间的丝线也寸寸断裂,飘落在地,像烧尽的灰烬。
他喘着气,拄着降魔杵站在废墟中央。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手臂滴下,在碎石间汇成一小滩。腰部的勒痕火辣辣地疼,呼吸时牵动肋骨,有些发紧。神识受到毒雾影响,脑袋仍有些昏沉,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降魔杵。表面光泽比之前黯淡了不少,显然刚才那一击耗损不小。可它依旧温润含光,杵身没有裂痕,也没有失去灵性。这件佛宝又一次救了他。
他缓缓松了口气,把佛宝收回怀中,贴回胸口。
环顾四周,陷阱已经崩解。石碑碎成数块,倒在一旁。岩壁上的符纹节点全部熄灭,只剩下几缕残烟从裂缝中升起。那具由黑金属拼接而成的傀儡残骸散落各处,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有的头颅滚到了墙角。黑泥正在干涸,变成灰褐色的硬块,散发出腐臭的气息。
而那个小孔后的身影,早已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走到岩壁前,仰头看着那个小孔。孔洞不大,仅容一人窥视。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出通向何处。他伸手摸了摸边缘,石质粗糙,有新近凿刻的痕迹。这地方是临时开凿的观察点,布置者一直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对方知道他会来。
也知道他会怎么走。
甚至可能猜到他会发现石碑的破绽。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经破阵而出。
他转身走向空地另一侧。那里有一条狭窄通道,通往更深的地底。通道口原本被一道铁门封住,此刻门轴断裂,歪斜地挂在墙上。里面漆黑无光,空气更冷,带着一股久未流通的沉闷味道。
他站在门口,停下脚步。
刚才的战斗消耗不小,体力需要恢复。肩伤得处理,腰部的淤痕也不能忽视。可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就等于给了敌人再次设局的时间。
他从衣袖上撕下一条布,简单包扎了肩膀的伤口。又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和汗水,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袍。最后把手伸进怀里,确认降魔杵还在。
然后,他迈步走进通道。
脚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通道很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墙壁上有零星的苔藓,泛着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越往里走,空气越冷,呼吸时能看到白雾。
他保持警惕,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稳定。体内法力仍在缓慢恢复,轮海秘境如同深渊,一点点吸纳天地间的气息。他没有急于提速,也没有动用行字秘,而是以最稳妥的方式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个拐角。转过去后,地面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能看出是通往更深的地方。墙壁上的苔藓更多了,绿光也更亮了一些。
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进时,忽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异样。
降魔杵在震动。
不是强烈的颤动,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波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手伸进怀里握住佛宝。那种震动变得更清晰了,方向来自前方。
他皱了眉。
这件佛宝不会无故示警。每一次异常,都意味着危险临近。
他放慢脚步,更加小心地向前移动。通道尽头似乎有个开阔的空间,隐约能看见更高的岩顶。空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不像魔气,也不像毒雾,更像某种陈旧的气息,像是尘封多年的密室被人打开。
当他走到通道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
那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约有二十丈。地面铺着青灰色石砖,中央有一个凹陷的阵法图案,由七颗黑色石头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一块残破的布条。布条颜色发暗,像是浸过血,一角绣着半个字迹,看不完整。
他盯着那块布条,眼神变了。
那是汐月外袍上的纹样。
他曾见过她穿着那件衣服,在雷音寺后山采药。她说那件衣裳是母亲留下的,一直随身携带。
而现在,它出现在这里。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踏上大厅地面。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四周没有机关启动的迹象,也没有埋伏的气息。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放松。
他走到阵法边缘,蹲下身查看那块布条。手指刚触碰到布料,胸口的降魔杵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同一时间,大厅角落的阴影里,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捏着一枚黑色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