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城墙之上。
萧望山跟跄后退,一口鲜血喷在城砖上。
他的右肩被黑箭贯穿,伤口周围泛起诡异的青灰色。
“老东西,您这拳头,连只苍蝇都打不死。”
血鸦轻笑着侧身,黑袍飘忽,轻松避开了萧望山拼尽全力的一击。
萧望山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对方。
“老东西,您说萧家怎么就这么倒楣呢?”
血鸦一边闪避,一边开口,“刚丢了城主,又被尸傀围攻……”
他忽然压低声音,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不过您放心,我们黑沼向来守信。答应合作的人,一定会得到他想要的。”
萧望山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血鸦大笑,“您猜猜,是谁帮我们封锁了霜月城的传讯?”
“是谁让萧天南……神秘消失?”
“天南?消失?!”
“放屁!”萧望山怒吼,不顾伤势再次扑上,“休想蛊惑人心!”
“我萧家子弟,岂会与你这等邪魔为伍!”
血鸦轻松后跃,落在城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望山:
“不信?那你解释解释,为何传讯全都石沉大海?为何萧天南一点消息不给你?”
萧望山脸色惨白,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一个可怕的猜测正浮上心头。
“不……不可能……”
“哈哈哈!”血鸦的笑声刺耳,“萧家,完了!”
城墙另一侧。
士兵们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守住缺口!别让它们上来!”
统领的吼声嘶哑,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卷刃。
李石勇死死咬着牙,将一块极品灵石填入“破邪弩炮”。
这“破邪弩炮”乃是地阶极品法器,是大衍王朝专门赐予重要城池的镇城重器,威力足以威胁悟道巅峰修士!
每一发都需要消耗大量下品灵石或一块极品灵石。
即便是霜月城这样的重镇,库存也不过十馀发。
“快!再快一点!”旁边的老兵怒吼,眼角馀光瞥见又一波尸傀爬上城墙,“它们又来了!”
“填装完毕!”李石勇大喊着按下发射机关。
“轰——!”
弩炮口喷涌出一道直径丈许的炽白光柱。
光柱轰入尸傀群中,瞬间爆发出极品地器的威能!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光球在城下升起!
光球范围内的数百具尸傀,瞬间汽化,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冲击波横扫八方,城墙下方的地面被硬生生削去数尺,形成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
坑洞边缘,数十具尸傀被馀波扫中,身体瞬间四分五裂!
“好!再来一发!”统领兴奋地吼道,“瞄准那个黑袍人!”
士兵们迅速调整炮口,李石勇再次填入数块上品灵石。
“填装完毕!”他嘶吼着按下机关。
“轰——!”
第二道光柱撕裂长空,直奔血鸦而去!
血鸦脸上的笑容凝固,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那道光柱太快,太近!
“该死!”血鸦怒吼一声,身形疯狂闪铄,同时祭出一面黑色骨盾挡在身前。
“嗤!”
黑色骨盾被洞穿,光柱擦过血鸦的肩膀,黑袍瞬间化为灰烬,露出下面的皮肤。
那皮肤上,一道焦黑的伤痕正在迅速扩大,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
某种力量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让他半边身体都陷入麻痹!
血鸦第一次露出惊容,冷汗浸透了后背。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被这道光柱贯穿心脏!若非他反应够快,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
“找死!”血鸦眼中杀意暴涨,黑弓连射。
“嗖嗖嗖!”
三支黑箭破空而出,贯穿了三名操控弩炮的士兵。
李石勇还未来得及欢呼,胸口已经被黑箭贯穿。
他低头看着那支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倒在了弩炮旁,手指仍保持着填装的姿势。
“不——!”萧望山发出一声悲吼,目眦欲裂。
血鸦冷笑着抬起黑弓,瞄准了萧望山的眉心:“老东西,该结束了。”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沉下来。
不是乌云屏蔽,而是一种诡异的紫光,从远处蔓延而来。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诡异的气息逼近,那气息扭曲,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血鸦猛地转头望向紫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这是……什么?”
一道暗紫色的流光划破天际,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悟道境的极限!
流光所过之处,城墙上的尸傀纷纷爆裂,化作一团团血雾。
那血雾没有消散,而是被流光吸收,使其变得更加浓郁。
“轰!”
流光重重砸在城墙上,烟尘四起。
当烟尘散去,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怪物。
它有着人形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背后是一对畸形的翅膀。
它的头部已经看不出人类的特征,复眼密密麻麻。
最可怕的是它的气息,悟道巅峰!而且还在不断攀升!
“云……云鹤?”萧望山的声音颤斗,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怪物。
他认出了这是萧云鹤的残破衣物。
怪物缓缓转过头,复眼中倒映出萧望山的身影。
它的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望山长老……”它的声音破碎,象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我……来帮您了……”
“一起……变成鹤吧……”
血鸦瞳孔骤然收缩,那张挂着戏谑笑容的脸上,浮现出惊恐。
“萧云鹤?!”
他死死盯着那个畸形的怪物,喉咙发紧。
“你……你怎么变成这种东西了?!”
血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
作为黑沼的内核成员,他见过太多邪术、太多变异。
但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扭曲的翅膀、密密麻麻的复眼、不断蠕动的暗紫色鳞片……
这比他们制造的尸傀还要怪异百倍!
“望山长老……”
萧云鹤的复眼转动,看向摇摇欲坠的萧望山,声音扭曲。
“您……您也来……一起飞吧……”
“不!”
萧望山跟跄后退,老脸上写满了痛苦。
“云鹤!醒醒!你被邪术控制了!”
他试图唤醒那个曾经温和的晚辈。
但回应他的,只有萧云鹤裂开的嘴角,和那夸张到极致的笑容。
“飞……飞得更高……”
萧云鹤喃喃自语,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他的手臂突然膨胀,皮肤撕裂,露出里面暗紫色的肌肉。
那些肌肉蠕动,瞬间延伸出数十条血肉触手!
每一根触手上都布满倒刺和吸盘,尖端还闪铄着腐蚀性的暗紫色黏液。
“死!”血鸦脸色剧变,黑弓连射,三支黑箭破空而出!直取萧云鹤的头颅和心脏!
“嗖嗖嗖!”
黑箭命中!一支贯入眼框,两支深深扎进胸膛!
然而,没有惨叫,没有鲜血狂喷。
中箭处,暗紫色的血肉只是微微凹陷,随即如同沼泽般蠕动起来,竟将那三支威力惊人的黑箭一点点“吞”了进去!
“什么?!”
血鸦脸色大变,身形暴退。
但萧云鹤的速度更快!
“轰!”
翅膀一振,空间仿佛被撕裂,萧云鹤瞬间出现在血鸦面前!
“砰!”
一拳轰出,血鸦仓促格挡,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墙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血鸦眼中满是惊骇。
“这力量……已经超越悟道巅峰了吧?!”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扭曲的身影。
“不可能……那些丹药明明只是控制用的……怎么会……”
萧云鹤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起飞……”
扭曲的声音响起,数十条血肉触手同时袭来,如同天罗地网!
“该死!”
血鸦怒吼,黑弓疯狂挥舞,斩断数根触手。
但那些触手断裂后,瞬间再生,而且更加粗壮!
“噗嗤!”
一根触手贯穿了血鸦的肩膀,腐蚀性的黏液瞬间侵入经脉。
“啊——!”
钻心的剧痛让血鸦忍不住发出惨叫。
但比剧痛更可怕的是,伤口处传来的腐蚀感!
那暗紫色的黏液疯狂沿着他的血管和经脉向上侵蚀。
所过之处,灵力阻滞,失去知觉。
“不能……不能死在这里!”
血鸦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用仅存的右手颤斗着探入怀中,摸出一个玉瓶。
玉瓶晶莹剔透,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团不断蠕动翻滚的血红液体。
“血疫……”
血鸦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这是黑沼赐予内核成员的保命之物,服用后能短暂爆发出强大力量。
血鸦颤斗着打开瓶盖,正要一饮而尽。
“嗖——!”
一阵风吹过。
血鸦只觉得手上一轻。
他低头一看,瓶子……不见了。
“什么?!”
血鸦猛地抬头,只见萧云鹤正站在不远处,复眼中闪铄着贪婪的光芒。
“美味……”
萧云鹤的声音扭曲,举起那个血红小瓶,仰头一饮而尽。
“不!”
血鸦绝望地嘶吼。
但已经晚了。
“咕咚……咕咚……”
萧云鹤喉结滚动,将那团蠕动的液体全部吞下。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暗紫色的鳞片开始泛红,体型再次膨胀,背后的畸形翅膀完全展开,遮天蔽日!
“太美味了……”
萧云鹤的声音变得更加破碎,象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你……还有更多吗?”
复眼转动,锁定血鸦。
血鸦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疯狂后退,想要逃跑。
但刚转身,就发现四周已经被暗紫色的触手包围。
那些触手蠕动着,形成一个牢笼,将他困在其中。
“该死!是你逼我的!”
血鸦被暗紫色触手包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飞速结印。
“你以为……黑沼会没有后手吗?!”
血雾在空中凝聚成一个诡异的符文。
“血奴役!”
这是黑沼控制“破障丹”服用者的秘法,本该一念之间就能让萧云鹤跪地臣服。
然而,
符文没入萧云鹤的胸膛,却没有引发任何反应。
“恩?”血鸦瞳孔骤缩,“怎么可能?!”
萧云鹤歪了歪头,复眼中倒映着血鸦惊恐的脸。
“你……在喂我吃东西吗?”
他的声音破碎,象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
下一秒,萧云鹤的胸膛突然裂开一道血口,一只布满倒刺的暗紫色触手猛地探出!
“噗嗤!”
触手贯穿了血鸦的腹部,将他高高举起。
“啊啊啊——!”血鸦发出凄厉的惨叫。
触手上的吸盘疯狂蠕动,开始吞噬他的血肉和灵力。
“不……不可能……”血鸦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迅速干瘪的身体,“你明明服用了……那么多丹药……”
萧云鹤的复眼闪铄着诡异的光:“好吃……还要……”
士兵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那……那是什么怪物?!”
“它杀了那个黑袍人!”
“它……它看过来了!”
萧云鹤缓缓转头,复眼锁定城墙上的士兵们。
“一起……飞……”
数十条触手同时射出。
“快跑!”统领嘶吼着,但已经晚了。
触手贯穿了一个又一个士兵的身体,将他们拖入黑暗。
李微元站在城墙高处,脸色惨白。
“完了……全完了……”
他看着那个畸形的怪物,眼中满是绝望。
“霜月城……要亡了……”
萧望山跟跄着站起身,老脸上满是泪水。
“云鹤……孩子……”
他颤斗着向前走去,不顾士兵们的阻拦。
“长老!别过去!”统领拉住他,“他已经不是萧云鹤了!”
萧望山摇摇头,挣脱了统领的手。
“不……他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怪物,声音颤斗却坚定。
“云鹤……醒醒……”
萧云鹤的动作微微一顿,复眼转向萧望山。
“望山……长老?”
他的声音中似乎有一丝挣扎。
“是我,孩子。”萧望山继续向前,伸出手,“是我……长老来看你了……”
萧云鹤的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被疯狂淹没。
“不……长老也要……一起飞……”
“噗嗤!”
一只利爪贯穿了萧望山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萧望山的衣襟。
“长老!”统领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却被其他士兵死死拉住。
萧望山没有惨叫,只是颤斗着伸出手,想要抚摸萧云鹤的脸。
“是长老……没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让你……变成了这样……”
萧云鹤的复眼中,疯狂与挣扎交织。
“长老……飞……”
“好……”萧望山露出一丝笑容,“长老陪你……一起飞……”
他的手终于触碰到了萧云鹤的脸,然后无力地垂下。
萧云鹤愣在原地,复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