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明一副对什么都不太清楚的样子,但索斯特和戴莉谁也不敢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索斯特沉吟几秒后开口:“我们可以先暂停对灵教团的清剿行动,但关于具体的决策,我们需要向上请示。”
“情理之中。”奈芙点了点头。
“我们能在哪里找到您?”索斯特问道,“如果我们需要再找您的话。”
“你们可以————”奈芙眨了眨眼睛,“向我祈祷。”
出乎意料的答案,但出现在这里似乎又很合理,索斯特想了想问道:“那映射的仪式、尊名和符号————”
奈芙盯着索斯特思考了几秒,其实过去面对这类问题,她通常都只是草率地留下一段尊名和一个像征符号,从未规范过仪式采用的精油和熏香等。
其一是因为那些东西只是用来吸引神灵注意的,奈芙怀疑固定的仪式流程与自动回应有关,但此刻的她尚且没办法做到自动回应,因此对此毫不关心。
其二是因为非正式的祈祷其实并不需要仪式,她大部分时候只是通过尊名传递信息,这样的祈祷念出尊名便已足够虽然通常来说,这其实是神眷者的待遇。
至于其三,则是因为最初的奈芙对整个世界缺乏了解,没办法为自己的仪式挑选合适的草药。
但这个困难眼下其实已经克服,暂且不确定“真实造物主”打算如何处理灵教团的奈芙意识到,她那个草率的仪式或许到了该正式起来的时候。
嗯,除了草药精油香膏这种东西以外,还要注意,我记得祈祷仪式是需要在祭坛四角摆上祭品的,愚者的祈祷仪式,就要求在四角摆上主食————我让他们摆点什么?尸体碎片?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而这听起来太诡异了————这样吧,我可以把主食换成菜————
奈芙最后本着从众的心理开口:“————在祭台上摆放四根新蜡烛,分别位于四角,唔,我记得我有在这里闻到过传说中的雪松香,你们可以用有那个味道的————其实确实挺好闻的,比烟草味什么的正常多了————
“然后————唔,在左上角蜡烛那里放上一份血旺,右上角可以放羔羊肉,左下角用香煎鹅肝,右下角————右下角就用烤鱼吧。
“先制造出一个密封的灵性环境,然后用侧金盏花、雪绒花、蓝钟花和雪滴花混杂蒸馏,萃取成精油,往每根蜡烛上滴上一滴————”
她对仪式描述的很生疏,仿佛现场捏造似的,但索斯特和戴莉都没打断她,只是任由她说了下去,在她描述完仪式流程后问道:“映射的咒文和像征符号是什么?”
奈芙提供了尊名和像征符号,随后补充道:“虽然这个尊名有四段,但其实任意念出其中的三段也行,不过,我总觉得只有三段有种少了点什么的感觉————也许是权柄的描述不全?”
任意念出其中的三段——————索斯特眼皮一跳,和戴莉对视一眼后,齐齐把脑袋埋了下去。
作为官方出身的非凡者,他们受过相对完整的神秘学教育,自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一无论是天使还是圣者,尊名如果不借用高位存在的位格,都需要有四段,只有真神的尊名才会是三段式!
当然,事实上各大教会记载在圣典里的尊名通常不止三段,有四五段甚至更多,但祈祷时只需念出其中的三段便可。
索斯特想起那个保密等级,又想起奈芙描述仪式时的斟酌与迟疑,只觉得浑身汗毛竖起,他什么也不敢问,直接埋着头道:“是!”
奈芙很快离开了,留在原地的索斯特和戴莉仍未有动静,不知道过了多久,戴莉主动打破了这份寂静:“你怎么看?”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索斯特猛然站起来,将椅子带的跟跄了一下,“我去写电报————这需要请示圣堂。”
“都给我说饿了————”走出教堂,奈芙咕哝着,查找合适的餐厅。
她方才饭只吃了一半就被领走,此时有饥饿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这感觉不会对她造成太大影响罢了—一如果她愿意忍着饿,她起码能象现在这样饿上半个月!
考虑到途径能力的影响,奈芙觉得自己甚至可以不吃饭过上几个月一就是饿的实在难受。
她显然是没有这种自我折磨的爱好的,然而上一次品尝南大陆风味以失败告终,稳妥起见,奈芙找到了一家因蒂斯风味餐厅。
她很快意识到,食物离开本地后,绝对会根据当地的环境变个样子,譬如奈芙此刻在这家因蒂斯风味餐厅吃到的菜,在贝克兰德的因蒂斯风味餐厅就全然没有见过—一她甚至找到了同菜名但吃起来实在关联不大的菜。
于是等她吃饱喝足返回灵教团的据点,被帕伦克·塔西布询问结果如何时,她想了想回答道:“也许我应该去因蒂斯看看,原产地的因蒂斯菜到底是什么样的。”
“————?”塔西布尝试理解,“你们————呃,您和黑夜教会的非凡者一起吃了个饭?”
“没有,”奈芙否认道,“我一个人吃的,食材里也没有他们。”
“————?”塔西布开始思考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奈芙这才怜悯般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我向红手套”的队长说明了情况,他表示自己要向上汇报,征求上级的意见,等收到结果后会通过祈祷的方式与我联系。
“至于目前,他们暂时不会来打扰你们了。
“您请说。”塔西布立时严肃了起来。
奈芙盯着他,毫不尤豫地开口道:“第一,暂停一切关于人造死神计划的行动,你们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真正的死神一息尚存,主也只是新生,继续下去不仅帮不到主,还会让多馀的杂音影响到主与那一位的对抗————”
奈芙活动了一下手指,并未回答。
这其实是原着里的信息,灵教团的高层除了帕特里克·布雷恩那个异类以外,都是拜朗帝国的遗民,他们完全知道自己在做如何疯狂的行径一在神灵死后,他们试图仿造“隐匿贤者”的诞生,通过信仰和仪式制造出一位新神!
而且,他们确实差不多要成功了,只不过被人摘了桃子而已。
奈芙低笑了一声,并未回答,只接着说道:“第二,你既已得到主的启示,就该以主的意志为先,据我所知,主还尚未对所有人降下启示,这份幸运只针对了部分信徒,因而若有顽固不化者不听取你的建议和想法,你也不必同他们争辩,只管告诉我,我自会将一切告知于主,如何处理,主自有决断。
“第三,唔,我并无固定停留地点,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通过尊名与仪式联系我————”
她把在黑夜教会刚编出来的尊名和仪式又同帕伦克·塔西布说了一遍,但未提及尊名可以只诵念其中三段,帕伦克·塔西布连连点头,眼神中表现出分明的敬畏。
一他显然明白,能够拥有尊名,且祈祷不局限于地区到底说明了什么。
这把奈芙听得头疼不已,失去神灵对一个教派的影响显然比神灵疯了要严重得多,灵教团可以说为了复活死神做过不知道多少尝试,各种血腥的祭祀听得奈芙头皮发麻,尤其是帕伦克·塔西布总爱在末尾补一句“好在主现在已经苏醒”之类的话,听得奈芙有种甩下烂摊子逃跑的冲动。
但感觉我今天要是跑了,我的评语就会多上一句“不堪大用”————
奈芙木着一张脸听完了讲述,时不时配合帕伦克·塔西布做出祈祷的手势,等到帕伦克·塔西布讲完一切,她垂下眼眸,只平静道:“主并非嗜杀之神。
“虽冠有死神之名,却也不意味着要将所有现世的神灵引入冥界,主虽引渡死者,却也是在对方死后。
“你们的路————走偏了。”
帕伦克塔西布动作微滞,奈芙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接着说道:“我记得你们有不止一个派系吧?你说你们只有一位天使和加之你在内三位圣者,但我明明记得,你们还有其他派系来着。
“比如说皇室派,安眠派,冥界派————”
“在我们的信仰之中苏醒的主,为什么会有一位不属于我们之中的神使?
“徜若只是半神,我尚且能够理解,可您————您似乎有着天使的位格,但又不到天使————”
奈芙呆滞一瞬后笑出了声,她惊诧道:“你怀疑我是假冒的?”
“您刚才说了,我们过去信仰的那位仍有一息尚存,而我很确定,我们之前亵读的行径一定会激怒那位。”塔西布跪在地上开口道。
奈芙眨了下眼睛,有些好笑地开口:“我好象明白了。
“你怀疑我是没死干净的那一位的眷者?嘿,你怎么不猜得大胆一点,譬如,我在这两位两败俱伤地时候把他们绑了,胁迫他们回应你——”
见到比自己预料之中更好的威慑效果,奈芙眨了下眼睛,接着笑道:“主既已穿过死亡,于冥界永生,自当赦免一切过去的罪,救赎你们。
“此为新的训诫————”
她稍稍改换了一下用词,把“愚者十诫”改成了“死神十训”。
那,那倒也不必————奈芙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敏锐地察觉到帕伦克·塔西布的用词,她若有所思地笑道:“我当真有一位主。”
“————?”奈芙终于听明白了。
好家伙,他把我的话当真了,他真的觉得我挟持了两个死神————不是,那他还这么虔诚?好,好灵活的虔诚,就算是白银城和月城,也不是这种风格的虔诚吧————他们明显还是恨着那几个叛徒的?
奈芙沉默两秒,抬起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倒十字。
奈芙蠕动了一下嘴唇,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真实造物主”想要的结果,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只好开口道:“不要在外面做这个动作。”
“我明白,”塔西布神色庄重,“在外界,我仍旧是苍白之手”。”
也,也行吧——————奈芙磨了磨牙,最终开口道:“你————先起来吧。
“和我说一说灵教团其他派系的情况,还有————嗯,你刚才其实一个具体的信徒或者据点都没跟我讲吧?我还以为是时间来不及,合著你压根就没打算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