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的幽光在昏暗的舰桥内闪烁。
光幕中，那张年轻得不真实的脸庞正微微侧着。
索伦森手中握着一枚圣果。
咔嚓。
咀嚼声轻微却清晰，他咬下一大口果肉，腮帮子鼓动着，发出那种孩童特有的、毫无顾忌的吞咽声。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就像眼前的战败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起来吧，朕知道了。”
声音平淡，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带着一丝早已知晓结局的乏味。
塞拉斯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虽然早就知道，但此刻还是感到了一股寒意。
父皇早就知道会输。
但还是让国王卫队来送死。
是为了测试？
亦或者，在父皇眼中，无论是神骸还是国王卫队，都不过是一次性的试纸。
用完，即弃。
塞拉斯看着那张稚嫩却深不可测的脸，心中那份对父亲的崇拜，在这一刻变成了更深的敬畏。
皇帝又仰头吞下了那枚果核。
“去吧，做个使者，三天后，我会回来。”
投影化作光粒消散。
塞拉斯依旧保持单膝跪地的姿态。
他惶恐。
难以置信。
只不过，又觉得确实该醒了。
父皇，只有对同等地位的人，才会自称——我。
夜神级超级航母，舰桥。
陆翎看着战术板上全部变成白色的中立信号，眉梢微挑。
“停火了？”
终于意识到差距了吗？
可惜，已经晚了。
【是的舰长，敌方全员引擎锁定，火控雷达下线，发出了公共频道停火请求】
“那传令下去，全员停火。”陆翎揉了揉眉心，“花了多少钱？”
【总战斗成本支出约为662亿星币】
陆翎微微颔首。
区域战争本来打的就是经济。
既然对方已经认怂，那就没必要再浪费弹药了。
他主要目的是求财，不是搞种族灭绝。
把人都杀光了，谁来付赎金？
谁来买单？
只要你亮白旗，咱们就可以坐下来谈谈赔偿问题。
当然，前提是得加钱。
夜神级，下层甲板机库。
一艘造型优雅、表面镶嵌着金边的穿梭机穿过狄拉克之帘缓缓降落。
穿梭机上。
蒙希拓还是陷入了恍惚。
“殿下，我有罪。”
塞拉斯皱了皱眉，看着这个女婿有些不满，他想起了父皇。
如果自己在父皇面前敢如此模样，恐怕早就死了。
他目光投向那巨大的甲板。
“你的战术没有问题。”亲王起身，整理了下礼装，“错的不是战术，是时代。”
舱门开启。
塞拉斯亲王率先走出。
在他身后，是失魂落魄的蒙希拓。
他穿着一袭笔挺的白金色礼服，虽然经历了一场惨败，但皇室的仪态依旧无可挑剔。
“两位客人，这边请。”辛达琳穿着副官服饰走来。
没有红地毯，没有仪仗队。
只有冷冰冰的钢铁通道。
塞拉斯面无表情，迈步跟上。
他们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休息室。
“请，主人在等你们。”辛达琳伸手开门。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几张简单的沙发和一张茶几。
舷窗外是幽寂黑暗的柯伊伯带冰原。
茶几上，放着一盘凉拌黄瓜。
还有一个穿着黑色指挥风衣的年轻男人，正拿着手毫无形象地吃着。
塞拉斯愣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击败了国王卫队恐怖猎手的领袖？
果然如传言中一样，纯血人类。
“来了？”
陆翎咽下嘴里的黄瓜，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别客气。”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亲王的尊严，他并没有坐下，而是弯腰躬身。
“我是帕提亚帝国巴里兰特亲王，国王卫队司令，星炬·塞拉斯。”
陆翎靠在沙发上，瞥了他一眼，“长得倒是挺帅，跟那个什么赫希有点像。”
“就是脸色不太好，黑眼圈这么重？”
“人都中年了，身体不行就节制点嘛。”
塞拉斯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整个帝国，从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但一想到对方掌握的可怕势力，他最终只是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冕下说笑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战败之责，自当由我承担。只是此刻，我更关心如何为帝国争取最好的结果。”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责任心。”
陆翎点点头，重新坐回去，翘起二郎腿，“既然知道败了，我也不跟你们废话，直接聊正事吧。”
塞拉斯和蒙希拓对视一眼。
正事？
莫非对方也要找他们？
只见陆翎伸出两根手指。
“一口价，200万亿，星币，现金。”
空气瞬间安静了。
塞拉斯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200万亿？
这个数字至少能稳定黑渊百年。
蒙希拓更是差点站不稳。
“冕下，这”
“怎么？嫌贵？”陆翎挑眉，“你们也知道，现在行情不行我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你国王卫队一条船50亿要吧？7万条，就是350万亿还有已经被我灭掉的神骸禁卫500万亿至少吧？”
“我这人最讲道理，还有帝国海军、皇家海军咱们可以一个一个慢慢算。”他笑道，语气温和。
言外之意很明显。
塞拉斯姿态更低了，“冕下战争赔款，我做不了主。”
陆翎的笑容收敛，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塞拉斯，“做不了主？那你来干什么？蹭饭？”
话很轻，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他的谈判资格正在被质疑。
蒙希拓站在塞拉斯身后，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抬头看陆翎。
作为战术家，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掌握着足以颠覆帝国军事体系的力量。
而他们，只是战败者。
“冕下。”塞拉斯顶着压力，这种感觉，竟然和面对父皇时有些相似，他缓缓开口：“真正能做主的人，三天后会来。”
“哦？”
“我的父亲。”塞拉斯亲王抬起头，红瞳直视着陆翎的眼睛，“帕提亚帝国四世皇帝，星炬·索伦森陛下。”
陆翎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皇帝那得多有钱啊。”
陆翎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暗的冰原。
“行吧，既然正主要来，那我就多等三天。”
塞拉斯刚要回礼，但是他抬头的时候喉咙忽然滚动了一下。
因为陆翎竖起了三根手指。
“明白？”
塞拉斯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数字，即便对帝国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明白。”
“我等你们皇帝三天，值这个价吧？”陆翎的语气平静。
“值。”塞拉斯不敢说不。
“地点呢？”
“陛下说，由您定。”塞拉斯回答。
“那就新迦太基星，湖畔堡。”陆翎随口道，“那地方风景不错，适合谈生意。”
新迦太基星，茱昂贝家族控制的行政星。
这一点，塞拉斯早已了解。
此前，茱昂贝甚至都无法入他的眼。
塞拉斯忽然意识到，这场战争的失利不仅是赔款割地，恐怕整个帝国的格局，都要因为这个男人而改变。
这一切，是那么真实。
“我会转告陛下。”
“嗯。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辛达琳，送客。”陆翎说完，径直离开前往餐厅。
塞拉斯朝他的背影深深鞠躬，礼仪无可挑剔，随后转身离开。
在进入穿梭机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蒙希拓跟在他身后，声音颤抖，“殿下，他真的只是个人类吗？”
塞拉斯没有回答。
他在想，如果是父皇，会如何应对这个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