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级超级航母,舰桥。
这里很安静。
星图上,国王卫队的群狼阵型,已经被搅得支离破碎。
一套连招简单、粗暴。
“风筝?”
陆翎摇了摇头。
“速度都不及格,怎么风筝?”
从一开始,他就没把这支所谓的“国王卫队”放在眼里。
对方的战术确实漂亮,利用射程和机动优势,分散站位,像狼群围猎大象,一点点放血,直到巨兽倒下。
这在常规星际战争中,是教科书级别的以弱胜强。
你得是狼,对方得是大象。
蚂蚁多了确实能咬死象。
但他不理解。
什么时候,蚂蚁也能风筝老鹰了?
“恐怖猎手,我都叫这个名了。”
“非要往上凑?”
“给你脸了?”
战术面板上,红色的敌方光点正在成片熄灭。
700个纵队,给你五分钟够不够?
【预计全歼剩余国王卫队所需时间:4分钟】
“舰长,护盾回充覆盖了伤害阈值。”希维娜的通讯传来,“尼铎格尔级状态稳定,神骸禁卫军团全灭达成。”
效率还行。
“传令下去。”陆翎伸了个懒腰,“所有舰载机返航,让飞行员都下班吧,今天加鸡腿。”
“是。”希维娜从来不会质疑他的决策。
陆翎转过头,看向一直静立在身侧的完美人造人。
“舰长。”辛达琳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优雅恭顺。
“通知厨房,准备晚餐。”
陆翎顿了顿。
“记得多加点蛋白质,但我不吃牛肉。”
“好的,舰长。”
战场上。
原本不可一世的国王卫队,此刻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蒙希拓精心制定,引以为傲的“恐狼战术”,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场滑稽的自杀表演。
指挥大厅内。
原本此起彼伏的汇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死寂。
只有战术终端疯狂刷新的红色报错弹窗,像是在嘲笑这群所谓的帝国精英。
“第142纵队全灭。”
“第155纵队全灭。”
“第168纵队失去信号。”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跃迁引擎的高能反应,甚至连空间曲率的波动都微弱得难以捕捉。
那些漆黑的战舰就像是幽灵,某种更高维度的恶魔,随心所欲地出现在战场的任何角落。
跃迁延迟不足03秒。
落地即完成火控锁定。
蒙希拓撑着着指挥台的边缘,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盯着那毫无逻辑可言的战损下跌线。
“这不对这不符合跃迁四大定律!”
这位帝国最年轻的天才战术导师,此刻像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
“跃迁引擎需要充能,质量加速需要时间,哪怕是古星炉供能,也不可能做到零延迟起跳!”
“而且而且他们是怎么锁定的?三万五千公里!我们在高速机动!他们落地之前就完成了火控锁定?”
屏幕上。
又一个代表着一百艘君临级战列舰的光点集群,瞬间熄灭。
十秒。
整整一支纵队,连同上面的八十万名精锐士兵,化作了宇宙中的尘埃。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那艘恐怖的超级航母,仅仅靠着不到200艘战舰和那种诡异的拦截力场,屠宰着国王卫队。
蒙希拓清晰的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他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战损数据。
他计算了一切,预判了对方的射程、火力、甚至那种拦截舰,唯独没有算到——规则变了。
对方既没有走他的剧本,也没有走塞拉斯亲王的剧本。
对方走了一条,他们毕生也想不出来的路。
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战术。
他以为这是一场战术博弈,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作战。
这就好比两个剑客决斗,他还在计算对方的出剑角度和风速,对方却直接掏出了一把自动锁定rpg,并且还会瞬移。
那些都是国王卫队啊!
是经过层层筛选,发誓为皇帝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荣耀战士。
“停下”蒙希拓抱着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快停下”
“够了!蒙希拓!”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蒙希拓浑身一颤。
是塞拉斯亲王。
全息投影中,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指挥椅上,但他那身笔挺的白色军礼服,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刺眼。
亲王面无表情。
“停火,回来吧。”
国王之剑号上。
塞拉斯亲王缓缓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蒙希拓的崩溃,也听到了通讯频道里那些绝望的杂音。
作为皇室成员,作为这支舰队的最高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荣耀”二字的分量。
国王卫队自成立以来,一万年的历史中,只有战死的英魂,从未有过退缩的懦夫。
但此刻,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恐惧,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必须清醒了!
继续打下去,除了把这七万艘君临级战列舰变成昂贵的太空垃圾,除了让上千万个家庭破碎,没有任何意义。
没想到对方甚至连航母都没动用。
还是之前的战术,一个个拆分出来,他们都很熟悉,应对起来胸有成竹。
不就是拦截、轰炸吗?
就这么简单。
但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其中差距有多大。
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们信心十足,做了无数推演,但无论多少次,对方依然将帝国最精锐的力量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就是代差。
一个令人绝望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塞拉斯亲王睁开眼,那双红瞳中不复之前那般锐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他缓缓站起身,笔挺的白色军礼服没有一丝褶皱,就像他此刻强撑的尊严。
“传令。”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艘战舰的舰桥。
“全员停火。”
“关闭火控雷达,锁定引擎,原地待命。”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嘈杂混乱的指挥频道中炸响。
下一秒,整个舰队指挥频道安静了。
紧接着,是爆发。
“殿下?!”
“我是国王卫队第三纵队指挥官!我舰还有弹药!我还能冲锋!让我撞死那群恶魔!!”
“我们不退!宁死不退!!”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指挥官们的怒吼,他们是帝国的利刃,他们可以接受死亡,可以接受全军覆没,但绝不能接受在敌人面前放下武器,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这是对信仰的践踏。
对帝皇的不忠!
“都给我闭嘴!”塞拉斯亲王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
“这是陛下的命令。”
他看着舷窗外那艘悬浮在远处的黑色死神,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违令者,即刻逐出国王卫队,剥夺所有荣誉!”
“难道你们要违抗陛下的旨意吗?”
“执行!”
最后两个字狠狠刺进所有人的心口。
通讯频道里的怒吼声渐渐消失了,只剩下压抑的愤怒。
一艘接一艘,那些原本还在喷吐着怒火的君临级战列舰,不甘的熄灭了炮口的辉光。
火控雷达下线,护盾转为待机模式。
那片璀璨的金色光海,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
帝国最锋利的剑,折断了。
不是断在敌人的盾牌上,而是断在了自己的手里。
回到旗舰舰桥上的蒙希拓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输的荒谬至极。
听着指挥频道军心瓦解的声音。
他颤抖着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象征着指挥官荣誉的脉冲手枪。
枪口,缓缓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是罪人我有罪。”
蒙希拓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全都怪我,是我害死了他们只有死,才能洗刷”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枪响,而是重物撞击肉体的声音。
塞拉斯亲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一脚狠狠踢飞了他手中的配枪。那把精致的手枪在金属地板上滑出老远,撞在墙角。
蒙希拓被这一脚踹倒在地,他捂着胸口,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亲王。
“殿下请让我以死谢罪”
“死?”
塞拉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怜悯,声音冰冷。
“死是最容易的,蒙希拓。”
“扣动扳机,只需要一秒钟,你就解脱了。你就不用面对这惨败的现实,不用面对那些死去士兵的家属,不用面对帝国的耻辱。”
亲王弯下腰,一把揪住蒙希拓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逼视着他的眼睛。
“你,想当懦夫吗?”
“看着我!”
塞拉斯的声音低沉,他压抑着心中即将喷发的山火。
“你的命,从来都不属于你自己!”
“给我活着,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你要睁大眼睛看着,看着我们和他们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你要用你的余生去解析、去复盘、去寻找哪怕一丝一毫战胜他们的可能。”
“想死?”
“等你能打赢他们那天,再去死!随便你这么死!”
“你要是今天敢给我逃避我让你生不如死!”
塞拉斯猛地松手,蒙希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这位天才战术家捂着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那些曾经支撑他的观念、逻辑,彻底崩塌了。
塞拉斯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只是那原本挺拔的背影,此刻微微弯了下去。
他走到通讯台前,挥退所有人。
一枚金色晶石升起。
随着一道道加密程序的解锁,一个绝密的传输通道被接通。
全息投影闪烁了几下,最终稳定下来。
光幕中出现一位金发少年。
帝国的统治者,三千年不朽的存在。
塞拉斯先是仰望,随后缓缓单膝跪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这一跪,比刚才下令停火时,更加沉重。
“父皇”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与疲惫。
“儿臣败了,十分钟都没能撑过。”
光幕中的少年虹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他,仿若洞穿了那跨越光年的战火与硝烟。
“一切皆如您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