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下悬崖的剧痛还残留在骨髓里,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宋桃花满脑子都是未能进京的不甘与怨毒。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还有再睁眼的机会,还是重生回到自己四岁那年。
望着眼前不过十岁的便宜大哥,宋桃花脑中猛地闪过他未来的光景。
再过不久,这人就会被镖局的人看中,带走学武,从此鲤鱼跃龙门,彻底摆脱泥沼般的穷日子。
一股刺骨的恨意瞬间翻涌上她的心头,几乎要冲破胸膛。
上辈子要不是这便宜大哥横插一杠,自己怎么会落得那般惨死的下场?
他占着这泼天的福气,同为亲兄妹,凭什么就不肯匀给自己一星半点?
凭什么他就能甩开家里的烂摊子,独自逍遥快活?
宋桃花盯着大哥尚且稚嫩的脸庞,眼底掠过一抹阴狠。
于是,她寻了个机会,哄骗对方进山。行至猎户设下的陷阱旁,她故意脚下一滑,尖叫着朝陷阱里跌去。
对方果然被唬得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拉她。
宋桃花瞅准时机,猛地反手一推,便将那人狠狠推进了陷阱。
看着他摔得闷哼出声,宋桃花又摸起一旁的石块,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上,霎时便见了血。
那人躺在陷阱底,疼得蜷缩成一团,额上的血糊了满脸。
宋桃花非但半分怜悯没有,反而转身舀来一瓢冰冷的山泉水,劈头盖脸地朝他泼了下去。
她望着便宜大哥在泥泞里挣扎的狼狈模样,心下畅快到了极点,这才拍拍手,若无其事地回了家。
宋父本就不待见这个大儿子,晚上吃饭时见人没上桌,被宋桃花一句“许是玩累了,在屋里歇着呢”轻轻带过,竟当真不闻不问。
至于她娘和二哥,更是巴不得这碍眼的大哥死在外面才好,还帮着宋桃花打掩护,对着宋父胡乱搪塞了几句。
谁料她这便宜大哥竟是个命硬的,分明浑身湿透、脑袋挂彩,隔天居然还被路过的老猎户救了回去。
只是一场高烧烧得糊涂,竟把好好一个人,烧成了痴痴呆呆的傻子。
宋桃花得知消息时,虽免不了遗憾地皱了皱眉,心里那点紧绷却悄悄松了。
傻了也好,往后就能留在家里,给他们兄妹俩当牛做马,再也别想有出头之日。
可她没料到,这傻子一场大病后,身子虽是病恹恹的,那双眼睛却变得格外瘆人。
整日里不言不语,只直勾勾地盯着宋桃花瞧,仿佛能看穿她心底藏着的龌龊勾当。
宋桃花心里本就有鬼,生怕哪天被对方捅出真相,干脆伙同二哥,把人偷偷带出家门,引到河边,狠狠将他摁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上次没把这傻子弄死,这回再让他受一次冻,看他怎么活!
绍临深翻阅着宋桃花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眉头越皱越紧。
宋桃花后来的经历,竟像被人凭空抹去了一般,再也查不到半分关于她第二世未来的事情。
他垂眸深思,想来是那掠夺者干的。
那些来自小世界之外的东西,就像吸附在人身上的蚂蟥,不停掠夺吸食着小世界的本源,还有天命之子的气运。
将其利用殆尽,便会毫不犹豫地更换其他气运者,直到这方小世界彻底崩塌消亡。
偏偏这些小世界,大多是由小说、话本衍生而来,世界法则本就残缺不全。
唯有让天命主角们将已经书写好的人生轨迹完整演绎一遍,彻底挣脱命运的桎梏,才能让这方世界真正稳固,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规则有缺,这些小世界才极易被外来者入侵,被掠夺气运。
哪怕小世界的时间回溯,重新开始,掠夺者也会更换不同的宿主,继续围绕着天命主角,行那蚕食吞并之事。
而宋桃花,就是上一轮掠夺者寄居的对象。
如今世界重启,这人也成了被彻底抛弃的弃子。
绍临深缓缓松开了掐着宋桃花脖子的手,眸色愈发沉凝。
掠夺者一般无法直接附身于气运之人,却总要想方设法围绕在他们身边。
如此说来,这方世界的“主角”,不是那个宋珍珠,便定然是那位衣锦还乡的世子了。
眼看这人没了用处,绍临深也懒得在此浪费时间,一手一个拽着宋桃花兄妹的后领,径直拖到河边,将两人半个身子狠狠按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他们不是最喜欢把人摁进水里受冻么?这回,也让他们自己好好尝尝这滋味。
绍临深垂眸看着两人即便在昏迷中,依旧被冻得牙关打颤、浑身瑟瑟发抖,脸上没有半分怜悯。
他指尖微捻,一道浅淡的灵光闪过,悄无声息地抹去了自己在此处的所有存在痕迹,这才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绍临深一路避开村里往来的村民,径直回了宋家。
屋檐下,李氏正歪在小板凳上晒太阳,手里捏着针线,慢条斯理地缝着小儿的衣裳。
听到脚步声,她掀了掀眼皮,目光扫过绍临深的身后,见自己那一双儿女竟没跟着回来,当即皱眉询问:
“阿牛,你弟弟妹妹呢?他们不是跟你一块出去的吗?
还有我让你去秦家还钱的事,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去?人家方才都找上门来催了!”
这明里暗里,无不是暗指他私藏了那几文钱,摆明了要在宋父面前给他穿小鞋。
即便原主先前痴傻无用,在李氏眼里也是个碍眼的累赘,半分情面都不肯留。
绍临深循着声音瞥了眼院中编箩筐的宋父,对方果然立刻停了手里的活计,放下竹篾,沉着脸朝他看了过来。
绍临深冷声开口:“那五枚铜板被陈小虎抢走了,他说那钱是他娘的,轮不到我拿。要问还钱的事,你自己找他去。”
李氏闻言,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像是完全没想到这个“傻子”竟会开口还嘴,当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往前凑了两步,试探着打量他:
“阿牛,你……你不傻了?”
“许是我娘在天有灵,护着我,怕我被人欺负,这才让我脑子清醒了。”
绍临深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说话间,隐匿在他袖角的盘古幡微微震颤,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悄然飘到李氏身后,对着她的后颈,一下又一下地吹着阴冷的寒气。
李氏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惊得她浑身一抖,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她赶紧扶着后腰,慌慌张张地挪到宋父身侧,紧紧挨着他站定,这才觉得心头的惧意稍稍压下去些许。
李氏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牛,这青天白日的,你可莫要胡言乱语。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娘这还怀着身子呢,可经不得你这般吓唬。”
说话间,她还委屈巴巴地推了推宋父的胳膊,眼眶微微泛红,那副模样,惹得宋父顿时一阵心疼。
宋父原本得知儿子病好的那点微薄喜悦,瞬间被一扫而空,看向绍临深的眼神里,更是添了几分不满与斥责。
“阿牛,你是兄长,本该多让着弟弟妹妹、多照顾他们一些,怎能将错都推给小虎?
那孩子最是乖巧听话,怎么可能抢钱?莫不是你把钱弄丢了,怕回家被我们骂,才故意胡诌这些话来糊弄人!”
绍临深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眼底的寒意更甚:
“ 您真是好一片慈父心肠!我还什么都没做,就被您平白无故编排了一堆罪名。
还口口声声说兄长该让着弟弟妹妹,可当初他们趁我痴傻,百般欺辱作践我,把我当牲口一样使唤的时候,怎么没见您替我说过一句公道话?”
“还有,我娘早就在山里埋着呢,可不会再冒出一个娘来。某人想认儿子,就找别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