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里,里面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下去,楚晓然根本听不清后面的话。
她心里一急,下意识地凑到门板边,把耳朵贴了上去。
而门内,那只大黄狗正趴在地上啃骨头,像是感受到了门外的动静,突然抬起头,放下骨头就准备压低身子,冲大门口吼叫。
可它刚张开嘴,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捏住了犬吻。
绍临深神色犀利地盯着大黄狗,眼神冷得像冰。
那大黄狗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身子一个激灵,四肢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绍临深松开手,往大门方向走了两步,才故意提高了声音,缓缓说道:
“老二啊,你不知道,爹当初因为老三的身世,也曾暗中四处打听过。”
“那府城李家家主,前些年一直在寻一名失踪的外室。
听说那女子当年是带着孩子一同离开的,掐着日子算,正好和我遇到老三母子的时间差不离。”
“云安府李家势大,听说在京里还有做官的族人。咱们若是能攀上交情,一家子往后就不愁吃穿了。”
门外的楚晓然闻言,浑身一震,脑子里念头急转。
原来明远的身世竟这么不简单,难怪当初她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男人!
看来,她以后再也不能像先前那样对那父女俩了,得换个法子才行。
楚晓然在门外等了许久,再也没听到里面有说话声,才小心翼翼地挪开脚步,悄悄离开了。
直到回到那间破屋,她还在反复琢磨着绍临深的话,眼神里满是算计。
……
楚晓然病了,她躺在破屋的稻草堆里,病得起不来身。
短短两日,她挨了好几顿打,脸上被烫伤的地方,伤口开始溃烂,就连屁股被狗咬的地方也隐隐作痛。
家里接二连三遭贼,早已被偷得一干二净,缺衣少食。
夜渐冷,屋中没有被子,取暖的火堆半夜就熄灭了,身上只堆着几把冰冷的稻草,根本不顶用。
她这会儿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两处伤口开始发炎流脓,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而身上被打过的地方也传来阵阵钝痛,疼得她浑身抽搐。
她意识到自己在发热,想呼救,可声音却像蚊子哼似的,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更别说传出屋子了。
她挣扎着动了动手指,可连胳膊都没抬起来,眼前一黑,又昏睡了过去。
附近村民见这间破屋没人出来,还以为楚晓然是昨晚得知丈夫和女儿去了县城,大清早就跑去找他们了。
不少村民聚在附近,酸溜溜地议论着:
“难怪当初绍老六砸锅卖铁都得供明远那小子读书,瞧瞧人家现在,哪怕断胳膊断腿,家里被偷光了,可只要学识在,酒楼都特意派人来接他。”
“就是可怜绍老六一大家子,这么多年苦没少吃,享福的时候反倒和人断了亲。”
有人附和着,摇着头叹息,“要我说,这老头也是气性太大,太老实了。
不就是那小夫妻俩闹分家么,他一个当爹的想收拾这两不孝子孙,有的是法子整治,何至于闹到断亲的地步。”
楚晓然躺在稻草堆里,听着外头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心里无比希望有人能进来,发现自己的处境。
可就这一墙之隔,许是知道破屋连续两次被偷,早就空荡荡的没什么值钱东西了,那群村民在外面闲话了许久,愣是没一个人推开那扇虚掩的大门进来看看。
楚晓然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只觉得浑身发冷,意识渐渐模糊,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
好在她命不该绝,恍惚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啄自己,疼得她微微蹙眉。
费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群大白鹅摇摇摆摆地钻进破屋里,正对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她,一下又一下地啄着。
那疼痛清晰无比,可她如今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后头赶鹅的小孩找了过来,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手里捏着根细竹条,一脚踏进破屋。
那小孩看到躺在稻草堆里、满脸通红的楚晓然,吓得“哇”地一声大喊出声:
“来人啊!楚婶婶快不行了!”
附近听到动静的村民这才闻声寻来,见状众人也都变了脸色,不敢耽搁,赶紧有人往刘郎中家跑,还有人转身就去通知村长和族长。
破屋内外,瞬间乱作一团。
——
村长等人来得很快。
其中,刘郎中看到病得奄奄一息的楚晓然,忙拿出银针施针,几个妇人则在一旁小心地给她灌药。
一阵手忙脚乱后,楚晓然总算脱离了险境。
村长一直黑沉的脸,这才彻底发作。
他抬脚踹了一下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桌,桌子发出“吱呀”的哀鸣。
“明远那小子,老夫原以为哪怕行事糊涂了些,好歹该是个有担当的,却没想到他这般不像话!
居然抛下媳妇,自己带着孩子跑去县城享福,连个口信都没留下,任由媳妇在村里自生自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村长语气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回所幸被一娃娃看到,才没闹出人命。要是没人发现,这楚氏真要等病死了村里才知道,传出去多难听。往后哪家姑娘还敢嫁进我们平山村!”
村长侧头看向身旁的绍族长,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绍老弟,这明远到底曾是你们绍家子弟,如今虽已除族,可若因为他一家子,一再在村里惹事,实在让我难办。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绍族长还未开口,匆匆赶来的绍临深就赶紧上前一步,拱手道:
“这事赖我,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村长若是觉得不妥,不用顾忌其他,将那畜生赶出村也使得。”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愧疚:
“前日,这楚氏曾到我那找过明远,当时只以为他们夫妻拌嘴,还是我家老二说看到酒楼小二接走明远父女。
事后,我便让老二去县城看看情况,没想到竟从那小二口中得知,那畜生典当了他生母留下的信物,拿着钱在客栈吃香喝辣,不肯回来了。”
绍族长闻言,眼眸微动,想起自己先前垫付的二十两银子,神色越发不悦,心底对明远的不满与厌恶又深了几分。
绍临深又道:“无论如何,我已经让老二去县城把人带回来。究竟怎么处置,全凭几位做主。”
恰在此时,破屋外传来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吱呀”一声停在了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