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靡道人听闻过山的商旅,谈及盘丝岭上的朱家大院,说那里的女子各个花容月貌,便独自去岭上寻仇。
不想,他刚一入山就被山中巡逻的小妖所擒。
正在他害怕无措之时,被正好出来玩耍的六妹救下。
六妹娇憨烂漫,在盘丝岭中极少有同龄的玩伴,一见当时才十岁的靡道人,便将他领到盘丝洞中玩耍去了。
年少的靡道人就此在洞中暂时住下,六妹时常来找他解闷。
他内心很是矛盾,一方面感激六妹的救命之恩与陪伴,另一方面却又想着为父报仇。
于是,他就夜夜对着油灯告诫自己,明日定要杀了妖精报仇。
某夜,恰巧有只细小的蜂儿飞入他屋内,将他说的话全都听了去,靡道人却全没在意。
次日,六妹没来,却来了位身着青衣的女子,正是听到手下汇报的二姐。
二姐身后有一队虫豸侍卫,其中有只蚂蜂精,熟练地从靡道人的衣箱里,翻出了逃跑用的盘缠,又从瓷枕里搜出了刺杀用的匕首,并将少年对油灯念的复仇之话复述了一遍。
二姐对靡道人道:“盘丝洞本不留活人,但念幼妹没有玩伴,所以我们未曾伤你,如今你却想着要害她。
不过,念你也是为父报仇,情有可原。那就让虫窟来决定你的命运罢。”
言罢,侍卫们将靡道人一下押住,将他拖了出去,扔入盘丝洞饲养百足虫的虫窟当中,听天由命。
四妹说道此处,不禁好奇的问靡道人:“当时你是怎么从那虫窟里逃出来的?我记得那里面可是有无数百足虫,寻常人进去,瞬间就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和姐妹们都以为你早就成了百足虫的点心了,六妹听闻此事后还大哭了一场,我们可是哄了她好久。”
文超和红依也好奇地看着靡道人,想知道他究竟有何奇遇。
靡道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目光飘向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没有隐瞒,缓缓将当年的情形述说给众人听:
当年,靡道人被扔入虫窟,摔在一团肉虫的尸体上,虽是摔折了腿,却侥幸活了下来。
当时他疼得嗷嗷大叫,支起上身,欲要求救,但放眼望去,虫窟之中除了骷髅与尸骸,再无他物。
就在靡道人万念俱灰之际,忽感腿上钻心一疼,定睛一看,竟是一只一人长短的百足之虫,咬了他一口,还生生扯下块皮肉来吃。
靡道人大惊,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急忙从身旁摸起块硬物,疯狂砸在虫子身上,直将其砸得爆裂开来,才怔怔停手。
他低头一看,手里拿的竟是块人头骨,不禁一阵恶心,赶紧将其甩了出去。
一番周旋后,靡道人发现受伤的腿竟然不疼了,他沾了沾虫尸淌出的浓汁,涂在擦伤的手臂上,竟也不疼了。
他这才明白,是那百足虫的毒液起到了麻痹的效果。
这给了靡道人不小的启发,他环视一周,从深穴边的虫茧上,抽下坚韧的丝线,又捡了两根不知是谁的腿骨,用它们将自己摔折的腿扎了起来。
处理完伤处后,靡道人精疲力竭,可当他安静下来,立时听见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抬头到处张望,去寻声音的源头,可那响动陡然而停,天上随即砸下来个白色的巨球。
那球弹了几下,伸展开来,原也是只百足虫,却比先前那只大上数百倍。
靡道人不敢迟疑,扑身躲到一旁,可他本就折了一条腿,如何能比百足虫还快?
千钧一发之际,他灵机一动,将自己也抱成个球,在地上翻滚起来。
那百足虫见靡道人这般作为,身上又沾了同族的血液与气息,竟一时分不清敌我,双方对峙了起来。
恰巧此时,深穴中又传来坠地之声,靡道人望过去,有一堆被吃空的皮囊被扔了下来。
其后,坠地声密集而至,扔下来的全是些死物或残骸。
许许多多的大小不一的百足虫都冲了出来,抢食这些残羹冷炙。
它们每每经过抱成球的靡道人,都将他默认成自己的同类,甚至还有几只小百足虫爬到了他的身上。
靡道人立刻开了窍,他屏住呼吸,模仿着百足虫的行为,研究百足虫的习性,跟着它们住,跟着它们吃,足足花了一旬的时间,才终于从盘丝洞里逃到了外面。
“原来如此。”文超听完,不禁对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男子生出了一丝敬佩,
“当时你不过是个区区凡人少年,身陷绝境,竟然能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勇气,从那般险境中逃脱,端是有几分机智与坚韧!”
四妹也点了点头,感叹道:“果然命硬!我们姐妹都以为你死定了,没想到你竟然能活着出来。”
红依也是一脸惊叹,对靡道人说道:“糜道长真是福大命大。”
靡道人对着三人拱了拱手,苦笑道:“侥幸罢了。”
众人又询问他为何又会成为黄花观弟子,靡道人便继续述说他从盘丝洞逃脱后的经历:
侥幸从盘丝洞生还后,靡道人心有余悸,决定彻底放弃报仇,返回紫朱国打算好好生活。
岂料,城中的织户们听闻他去过朱家大院,又从虫窟中活着回来,便熙熙攘攘聚在他家门首,
织户们逼着他重回山中,带他们去找传说中的玉梭,说他既然能从虫窟活着出来,定然有保命的法子。
当时靡道人心中杂乱,只想过平静的日子,便闭门谢客。
但他的母亲却无法理解他,认为他是被妖精吓破了胆,甚至逼他率众去岭上除妖救父,说他若是不去,便是不孝。
靡道人无奈,只得带着一群各怀鬼胎的织户再次上了盘丝岭。
可人心何其难测,那些织户们并未在险境中团结一致,反而为了争夺所谓的宝物内斗不断。
最终,在朱家大院里,这群织户被一只青色大蜘蛛悉数剿灭。
靡道人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