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坐在龙椅上，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手指紧紧抠着龙椅扶手上的雕龙，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反了！反了！他这是要反了！”
朱允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甚至有些破音。
“各位爱卿，你们倒是说话啊！现在怎么办？朱棡他拥兵自重，这是明晃晃地不把朕放在眼里！他想干什么？”
殿下的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人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事儿，闹得太大了。
谁也没想到，燕王朱棡的反应会这么刚，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
过了好一会儿，齐泰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息怒。”
“息怒？你让朕怎么息怒！”朱允炆猛地一拍扶手，“二十万大军！说没就没了！朕的脸，朝廷的脸，都丢尽了！”
齐泰躬着身子，声音沉稳。
“陛下，事已至此，动怒无益。燕王此举，虽然跋扈，我们若是直接定他的罪，发兵征讨，反倒落了口实。”
“那你的意思，就这么算了？”朱允炆瞪着他。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齐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陛下，臣有一计。”
“哦？”朱允炆来了点兴趣。
“陛下可再下一道圣旨，就说朝廷早就准备让燕王挂帅，统领这二十万大军，北上征讨蒙古残元。”
齐泰顿了顿，观察着皇帝的脸色，继续说道。
“圣旨里，要对燕王大加褒奖，夸他深明大义，忠君体国。然后，我们再拨付一批粮草给他，就当是犒赏三军的军费。”
“什么？！”
朱允炆噌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齐泰。
“你疯了？他抢了朕的兵，朕还要给他送粮草？还要夸他？齐泰，你到底是哪头的？”
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黄子澄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也不太同意。
齐泰却不慌不忙，一字一句地解释道：“陛下，这不是认怂，这是公关，是危机处理！”
“你想想，燕王截走大军这事儿，现在肯定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们会说朝廷无能，连军队都控制不住。会说陛下您被自己的叔叔欺负了，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话有点糙，但道理很实在。
朱允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黄观也赶紧出列附和：“齐大人所言极是。陛下，我们现在必须把面子找回来。
练子宁也跟着劝道：“是啊陛下，送出去的只是一些粮草，换回来的，却是朝廷的体面和陛下的威信。这笔买卖，划算！”
朱允炆瘫坐回龙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懂了。
这帮老狐狸的意思是，打碎了牙，还得笑着往肚子里咽。
不仅要咽，还得装作是自己主动把牙打碎的，而且味道好极了。
他心里憋屈得要死，但理智告诉他，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不然，他这个皇帝，真就要成为全天下的笑柄了。
“就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朱允炆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眼看着皇帝被说服，黄子澄眼珠子一转，又站了出来。
他可没忘记自己的终极目标。
“陛下，安抚燕王只是权宜之计。削藩的大策，绝不能因此动摇！”
朱允炆一听“削藩”两个字就头疼。
“还削？怎么削？连朱棡都敢这么跳，其他人岂不是有样学样？”
黄子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陛下，正因为燕王这块骨头太硬，我们才要先拿别人开刀，杀鸡儆猴！比如楚王、齐王、湘王、岷王之流，他们根基尚浅，兵力薄弱，正是我们立威的最好目标！”
一旁的方孝孺也抚着胡须，一脸正气地补充道。
“黄大人所言甚是。这些藩王，名为皇室宗亲，实为国之蛀虫。不尽早铲除，必成心腹大患。先剪除燕王羽翼，再图根本，方为上策。”
朱允炆被他们说得又动了心。
是啊，惹不起朱棡，我还惹不起别人吗？
总得找回点场子！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一直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景隆身上。
“李景隆。”朱允炆冷冷地开口。
李景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只能硬着头皮出列。
“臣臣办事不力，请陛下降罪。”李景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降罪？”朱允炆冷笑，“朕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朕命你，即刻带兵前往湖广，将楚王朱桢，给朕‘请’到应天府来！”
听到不是去对付朱棡，李景隆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
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对付楚王？那不就是砍瓜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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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去北平面对那个煞神比起来，这简直是休假！
“臣，遵旨！”李景隆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洪亮无比，“陛下放心，臣一定将楚王安然无恙地带回应天府，绝不辜负陛下所托！”
北平，燕王府。
朱棡手里拿着那份新鲜出炉的圣旨，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圣旨上的文字华丽无比，把他夸成了一朵花，什么“国之柱石”，什么“忠勇无双”，看得他都快吐了。
“呵。”
他随手将那卷明黄的丝绸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有意思吗？”
朱棡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那个大侄子心里想什么，他能不知道？
无非就是自己抢兵的动作太快太狠，把他给整破防了，现在找几个酸儒文臣想出这么个招数，来挽回一点可怜的颜面。
还给他送粮草？
这是怕他这二十万大军吃不饱饭，没力气掉过头去打他吗？
真是孝死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
有了这道圣旨，他收编这二十万大军就变得名正言顺，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
从“强抢”变成了“奉旨”，里子面子他全占了。
朱允炆这波啊，这波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帮他把后续的舆论问题都解决了。
简直是最佳助攻。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接收粮草，然后安营扎寨，就地整训。”朱棡放下茶杯，眼神冷冽，“告诉弟兄们，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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