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
这混小子,是在跟咱赌气啊。
朱元璋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他知道,老三心里不服。
他知道,老三觉得自己偏心。
他更知道,自己这个决定,伤了老三的心。
愧疚。
浓浓的愧疚,像是潮水一般,几乎要将他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淹没。
可咱能怎么办?
朱元璋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咱得保住标儿的血脉!
允炆那孩子,是标儿唯一的嫡子,是咱的嫡长孙!
立他,是规矩,是祖宗的法度!
朱元璋在心里咆哮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他挥了挥手,示意锦衣卫退下。
空旷的大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缓缓走到舆图前,手指抚过北平的位置。
“老三啊老三,你别怪咱。”
“咱把北平的精锐,大明最能打的兵,都交到了你手上。”
“有兵在,你就谁也不用怕。”
“咱这是……在保你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
官道上,蒸汽汽车车厢内,朱棡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却空洞得没有焦点。
他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甘心!
他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
他朱棡,十三岁就上战场,跟着徐达、常遇春南征北战,身上哪一块好肉没有伤疤?
为了守住大明的北境,他把家都安在了北平,枕戈待旦,十几年如一日。
他自问,论军功,论才干,论手段,他那几个兄弟,谁比得上他?
就连父皇自己都亲口承认,他朱棡,最像他!
可结果呢?
皇位,居然要传给一个只会之乎者也,连鸡都没杀过的黄口小儿!
就因为他爹是朱标?
朱棡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王爷。”
徐妙云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坚定。
“不管王爷做什么决定,臣妾都陪着你。”
“咱们的孩儿,也陪着你。”
“整个燕王府,都站在你身后。”
朱棡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个动作。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朱棡,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变得无比锐利。
等着吧。
我朱棡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
三日后。
蒸汽汽车轰鸣着驶入北平地界。
还离着城门老远,就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为首的,是两个中年官员。
一个身穿文官袍服,气质儒雅,是北平布政使,胡俨。
一个身披铠甲,面容刚毅,是北平都指挥使,张玉。
在他们身后,是北平城内大大小小的文武官员。
再往后,是自发前来迎接的百姓,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高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歪歪扭扭却充满真情实感的大字。
“欢迎燕王殿下回家!”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铁车出现,人群瞬间沸腾了!
“王爷回来了!”
“是王爷的车!王爷回来了!”
欢呼声,呐喊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对北平的百姓来说,朱棡,就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主心骨。
只要有燕王在,北元鞑子就不敢南下。
只要有燕王在,他们就能安居乐业,过上好日子!
车门打开,朱棡一身玄色王袍,龙行虎步地走了下来。
“恭迎王爷回府!”
胡俨和张玉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恭迎王爷回府!”
身后的文武百官和无数百姓,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场面无比壮观。
朱棡环视一圈,看着一张张熟悉而又真挚的面孔,胸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应天府受到的所有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都被治愈了。
这里,才是他的家。
这些人,才是他的根基!
“都起来吧。”
他没有坐车,而是让人牵过他的战马。
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他骑着马,缓缓穿过为他让开的人群,不断地向两边的百姓挥手致意。
“老乡们,我朱棡,回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引爆了全场。
百姓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他的名字。
回到燕王府。
徐妙云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府内事务,安顿孩子和下人。
而朱棡,连口水都没喝,直接走进了王府的正堂。
“传令下去。”
“所有在北平的文武官员,立刻到正堂议事!”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很快,以胡俨和张玉为首的数十名心腹官员,便齐聚一堂。
他们看着端坐在主位上,脸色冷峻的朱棡,心里都明白,有大事要发生了。
朱棡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叫大家来,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父皇,要立皇长孙朱允炆,为新君。”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众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这……这怎么能行!”
一个武将忍不住开口,“那朱允炆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凭什么做皇帝?”
“就是!论功绩,论能力,这天下谁比得过咱们王爷?”
“让一个书生当皇帝,他压得住咱们这些骄兵悍将吗?他守得住这大好江山吗?”
群情激奋。
朱棡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父皇的决定,我改变不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但是,我朱棡,不服!”
“这大明的江山,是我跟着父皇,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打下来的!”
“我绝不允许,它被一个懦弱无能之辈,败坏掉!”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射向堂下众人。
“我不想坐以待毙,等着被新君清算。”
“我也不想看到这天下,重燃战火,百姓流离失所。”
“所以,这把椅子,我朱棡要争上一争!”
“我的意思,你们,明白吗?”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是……要造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