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再说一遍！”
锦衣卫百户吓得浑身一抖，颤声重复道。
“皇长孙殿下，病危了”
朱元璋的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徐达和常遇春连忙一左一右地扶住他。
“英儿”
朱元璋的嘴里，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朱雄英。
朱标的长子，他最疼爱、最寄予厚望的皇长孙！
前几天还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突然病危？
朱棡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看着自己父亲瞬间苍老下去的侧脸，心中一阵刺痛。
“回京！”
朱元璋猛地推开徐达和常遇春，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立刻！马上！全速回京！”
巨大的“镇海号”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港口。
一行人甚至来不及休整，便换上快马，朝着金陵城的方向日夜兼程。
来时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
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朱棡骑马跟在车驾旁，看着沿途飞速倒退的景物，心情无比沉重。
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场注定无法挽回的悲剧。
金陵城。
太子东宫。
往日里庄严肃穆的宫殿，此刻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人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寝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
朱元璋和朱棡刚一踏入殿门，便看到了床边围着的一群人。
太子朱标双眼通红，身形僵硬地站在那里。
太子妃常氏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瘫软在马皇后的怀里。
吕氏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而马皇后，正紧紧握着床上那只瘦弱的小手，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
朱元璋的脚步，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
他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目光落在那个躺在病榻上的小人儿身上。
昔日那个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着“皇爷爷”的孩子。
此刻却面无血色，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英儿咱的英儿”
朱元璋的声音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去触碰那张苍白的小脸。
“太医！”
他猛地回头，一把揪住跪在一旁的老太医的衣领。
“咱的孙儿到底怎么了！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老太医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回话。
“回回陛下”
“皇长孙殿下是先天性心源不足”
“前日前日骑马，运动过于剧烈，导致导致心脉受损”
“如今已是油尽灯枯臣等臣等无能无力回天啊！”
“无力回天？”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咱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连咱的皇长孙都救不活，咱要你们何用！”
他一把将老太医掼在地上，对着殿外的侍卫怒吼。
“来人！”
“把所有当值的御医，还有伺候皇长孙的侍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咱拖出去！”
“斩了！”
“全都给咱斩了！”
暴怒的咆哮，回荡在整个东宫，所有人都吓得跪伏在地。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从病榻上传来。
“皇爷爷”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朱雄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虚弱地看着朱元璋。
“不要不要怪他们”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是是英儿自己不小心想骑马给皇爷爷看”
“皇爷爷别别生气”
“英儿”
朱元璋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的滔天怒火，瞬间被悲伤所取代。
他扑到床边，握住孙儿冰冷的小手。
“英儿，你不会有事的，皇爷爷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
朱雄英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
他转动着眼珠，目光扫过自己的父亲朱标，母亲常氏，还有祖母马皇后。
“父王母妃皇奶奶”
“英儿不孝不能不能再陪着你们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头一歪，那双明亮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神采。
“英儿——！”
朱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常氏更是直接哭晕了过去。
“哇——！”
整个东宫，瞬间被震天的哭声淹没。
朱元璋呆呆地看着那张稚嫩却再无生气的脸，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啊”
马皇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双眼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母后！”
一直站在旁边的朱棡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昏死的马皇后。
他将母亲打横抱起，对着那群已经吓傻的太医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母后诊治！”
太医们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围了上来。
朱棡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母亲，看着眼前这一幕，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历史的车轮，终究是滚滚向前，无情地碾碎了一切。
朱雄英薨了。
那么接下来
他低头看着马皇后苍白如纸的脸，一个前世的记忆片段，在他脑海中浮现。
洪武十五年八月，皇长孙朱雄英薨。
两个月后，十月，马皇后崩。
一股寒意，伴随着剧烈的疼痛，瞬间贯穿了朱棡的四肢百骸。
东宫的哭声仿佛凝固了空气，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朱元璋从呆滞中被马皇后的昏倒惊醒。
他猛地回头，看到被朱棡抱在怀里的妻子。
那张熟悉的脸上血色尽褪，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皇后！”
朱元璋发出一声嘶吼，丢下已经冰冷的孙儿，踉跄着冲了过来。
他一把从朱棡怀中接过马皇后。
那具身体的柔软和轻盈，让这位帝王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传御医！给咱救皇后！谁敢怠慢，咱灭他九族！”
他抱着马皇后，大步流星地冲出东宫，直奔坤宁宫而去，背影里满是恐惧。
朱棡紧随其后，对着父亲宽阔却在微微颤抖的后背，高声叮嘱。
“父皇！”
“一定要让所有御医都守在坤宁宫！”
“母后的身子经不起折腾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皇长孙朱雄英薨逝的消息，在整个应天府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初的悲伤与惋惜过后，一股暗流开始在朝堂之下涌动。
皇长孙之位，空了。
这四个字，像是有着无穷的魔力，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
大明的第三代继承人，将花落谁家？
大臣们在朝会后不再迅速散去，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用眼神交换着彼此的心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两个人。
一个是太子侧妃，吕氏。
另一个，是她年仅五岁的儿子，朱允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