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看上去年纪不大，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碎不堪，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显然是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老汉正是李老汉。
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沙哑。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周围的百姓围成一圈，脸上满是同情与愤怒，却无一人敢上前。
就在此时，一阵嚣张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几名衣着华丽的公子哥，骑着高头大马，簇拥而来。
为首一人，面容倨傲，嘴角挂着轻佻的笑意。
正是永嘉侯朱亮祖之子，朱昱。
他身边的，也都是些开国勋贵的子侄。
南雄侯赵庸之子，赵公子。
江夏侯周德兴之子，周公子。
临川侯胡美之子，胡公子。
他们看到街心的惨状，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哟，这不是朱昱你昨天看上的那个小妞吗？怎么死了？”
赵公子用马鞭指着少女的尸体，语气轻浮。
朱昱嗤笑一声。
“不识抬举罢了。”
“本公子想让她伺候一晚，她居然敢反抗，还咬了我一口。”
“真是晦气。”
他看着痛哭流涕的李老汉，眼中满是不屑。
“行了，老东西，别嚎了。”
“不就是死了个女儿吗？本公子赏你几两银子，够你再买一个了。
“赶紧把尸体拖走，别挡着本公子的道！”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话，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却敢怒不敢言。
这些人，他们惹不起。
朱棡站在人群中，看着这几个锦衣玉食的纨绔子弟。
他认得他们。
在金陵的宫宴上，他见过这些勋贵之后。
他们是功臣的子孙。
他们本该是大明的栋梁。
可现在，他们却成了在父辈用鲜血打下的江山上，肆意欺凌百姓的恶霸！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朱棡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畜生。”
朱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几个公子哥也注意到了他，见他一身布衣，朱昱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敢骂本公子？”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还不给本公子跪下！”
朱棡没有理会他。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了旁边一个豆腐摊的案板上。
那是一块足有三寸厚的木案板。
“咔嚓——！”
一声巨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块厚实的木板，竟被朱棡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整个街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昱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嚣张得意，瞬间变成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们胯下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杀气，不安地刨着蹄子。
朱棡缓缓收回拳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一步步走到李老汉面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想要为那死去的少女合上撕裂的衣襟，手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他看着李老汉那张布满泪水的脸，声音沙哑，充满了愧疚。
“老人家，对不起。”
“是我来晚了。”
“是大明，来晚了。”
李老汉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朱棡站起身，转过来，目光直射向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公子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陆炳！”
“属下在！”
陆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身后，一队队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现，瞬间封锁了街道。
雪亮的绣春刀，映着所有纨绔子弟惨白的脸。
“将这几个畜生，给本王拿下！”
朱昱终于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你敢！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爹是永嘉侯朱亮祖！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朱亮祖？”
“你回去告诉他，让他来凤阳，找我晋王朱棡，领他儿子的尸体！”
晋王朱棡！
这两个名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
所有百姓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眼神从麻木，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最后，那死寂的眼眸深处，终于燃起了微弱的火苗。
朱昱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身后的几个纨绔子弟更是两腿发软。
“晋晋王殿下？”
赵公子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误会都是误会啊殿下！”
“我们不知道是您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周公子和胡公子也连滚带爬地翻下马，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朱棡拼命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我爹是南雄侯赵庸！”
“我爹是江夏侯周德兴！”
“我爹是临川侯胡美！”
他们语无伦次地报上自己父亲的名号，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朱昱也终于反应过来，他强撑着最后的尊严，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晋王殿下，我们我们的父辈，都有太祖高皇帝御赐的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可免死罪！您您不能杀我们！”
“丹书铁券？”
朱棡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冰寒。
他缓缓踱步到几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也配提丹书铁券？”
“那是赏给你们父辈的功劳，不是给你们这些畜生用来欺压百姓的护身符！”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再说，丹书铁券，免的是谋逆之外的死罪。”
朱棡的目光扫过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本王今日，不是以大明律法杀你们。”
“是以我朱家的家法，清理门户！”
“来人！”
“将这几个败坏我大明江山的畜生，给本王拖下去！”
“不！不要！”
朱昱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着，却被两个锦衣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爹！救我！爹！”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街道，却没有任何人同情。
百姓们只是麻木地看着，那死寂的眼神深处，却有一点点微光在闪烁。
锦衣卫的动作干脆利落，转眼间，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就被拖走了。
街道再次恢复了安静。
但这一次，不再是死寂。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朱棡转过身，面向街道两旁那一张张或麻木、或畏惧、或期待的脸。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对着这些衣衫褴褛的凤阳百姓，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亲王，向一群草民，行此大礼。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脸上写满了惶恐。
“王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草民草民当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