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朵缓缓消散的蘑菇云。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第一个从失聪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颤抖着放下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座小山包，已经变了模样。
山顶，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大块。
一个巨大的坑洞，出现在了原本的山顶上。
根据目测，那坑洞的直径，至少超过三米！
“妖妖怪”
一个文官失魂落魄地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胡惟庸的脸色，比刚才还要白。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权谋心计，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苍白。
“国之重器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啊！”
徐达的声音沙哑，带着颤音。
有了此物，什么元人残余，什么坚城壁垒，都将化为齑粉！
大明的版图，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
“棡儿。”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他的声音同样沙哑，却蕴含着一股力量。
“告诉咱。”
“这两种炮，一个月，能造多少？”
朱棡走到台前，躬身回答。
“回父皇，虎蹲炮工序简单，材料普通，每月可产一百门。”
“红衣大炮工序复杂，耗料巨大，以目前工部的能力，每月最多可产十门。”
每月一百门虎蹲炮，十门红衣大炮！
朱元璋闻言，双目骤然亮起。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挥手，声若洪钟。
“传咱旨意！”
“从今日起，户部需无条件满足兵仗局的一切用度！
“朕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朕的大明军队，都装备上这种火炮！”
“儿臣，遵旨！”
朱棡心中一凛，沉声应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的战争机器，将由他亲手开启。
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当天回到燕王府，朱棡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一张巨大的金陵舆图，被铺在了桌案上。
他的脑海中，一个庞大的计划正在飞速成型。
流水线生产。
这是他从后世带来的，超越这个时代数百年的先进理念。
他要将两种火炮，拆分成无数个独立的零件。
炮管、炮身、炮架、瞄准具、乃至每一颗螺丝。
将这些零件，分别交由不同的工坊去生产。
这些工坊之间互不统属，甚至不知道自己生产的零件，最终会用在什么地方。
所有的核心技术，都将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而最后的组装，则在一个由军队和锦衣卫共同把守的绝密地点进行。
他提笔，在舆图上圈出了十几个位于金陵城郊，彼此相距甚远的官营手工作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需要向父皇请一道旨意。
调动锦衣卫，全面监控所有参与生产的工匠及其家人。
任何试图泄露技术机密的人，都将面临雷霆之击。
做完这一切，朱棡又拿出一张白纸。
在纸上，他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神机营。
武器已经有了，接下来，便是使用武器的人。
他要从全军之中，挑选最精锐、最聪慧、最忠诚的士卒。
组建一支完全由火器构成的，划时代的军队。
这支军队，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为大明，斩开一个全新的未来。
次日，御书房内。
朱元璋坐在堆满奏折的龙案后，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炬，落在下方垂手而立的朱棡身上。
“神机营，弄得如何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棡躬身，声音沉稳。
“回父皇，儿臣已从全军之中，挑选出三千名精锐士卒。”
“皆是识文断字，身手矫健，且对大明忠心不二之辈。”
“目前，正在进行队列、军纪以及基础的火器理论操练。”
朱元璋眉头微微一挑，显然对这个进度还算满意。
“那炮呢？”
“什么时候能让咱看到一支装备了新式火器的神机营？”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朱棡心中早有腹稿，不疾不徐地回答。
“父皇，兵仗局那边，儿臣已经按照流水线之法重新规划。”
“各处工坊正在全力生产零件。”
“但虎蹲炮与红衣大炮的铸造，终究不是一日之功。”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却也最接近现实的时间。
“想要让三千人的神机营全部换装，并且形成真正的战斗力，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一年？”
朱元璋的指节停下了敲击。
这个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一些。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
那日火炮试射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等威力，让他恨不得现在就让大明军队都装备上。
但他也明白，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一年也不算太久。”
朱元璋缓缓开口，算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此事，你用心去做便好。”
“儿臣明白。”
朱棡应道。
御书房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显得有些沉重。
朱元璋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些军国大事，话题一转。
“对了，咱那孙女，取名字了吗？”
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眼神里也多了属于祖父的温情。
朱棡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回父皇，已经取好了。”
“哦？叫什么，说来给咱听听。”
朱元璋的身体微微前倾，显出了几分兴趣。
朱棡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为人父的骄傲。
“儿臣为她取名，月燨。”
“朱月燨。”
“月燨？”
朱元璋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在品味其中的含义。
“月，是皎洁无瑕的月光，寓意纯洁美丽。”
朱棡轻声解释道。
“燨字，从火，有光明、温暖之意，寓意她能如朝阳一般，充满朝气与活力。”
“月华之静美，日火之光明”
朱元璋喃喃自语，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朱月燨好！好名字！”
他看向朱棡，眼中满是赞许。
“有静有动，有柔有刚，不错，咱的孙女，就该叫这个名字！”
得到父皇的认可，朱棡心中也松了口气。
“你啊，整日忙于国事，也别冷落了妻儿。”
朱元璋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孩子一晃眼就大了，多陪陪他们。”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朱棡心中一暖，再次躬身行礼。
“去吧，回府看看孩子去。”
朱元璋挥了挥手。
“儿臣告退。”
朱棡行礼后，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宫门，晚风拂面，吹散了连日来积攒在心头的疲惫。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