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前中书省丞相,杨宪。
听到动静,他只是抬了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胡惟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杨相,别来无恙啊。”
杨宪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努力辨认着来人,当看清是胡惟庸时,他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和乞求。
“胡胡惟庸?”
“大胆!”旁边的锦衣卫厉声呵斥。“见了胡相,还敢直呼其名!”
胡惟庸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让他说。”
“毕竟,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能完整地说出话来了。”
他缓缓蹲下身,与杨宪那张满是污泥的脸平视,声音压得极低。
“知道陛下,给你定了什么罪吗?”
杨宪嘴唇哆嗦着,牙齿不住地打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问斩?凌迟?”胡惟庸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不,都太便宜你了。”
杨宪的瞳孔猛地一缩。
连凌迟都算便宜?
那是什么?
胡惟庸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慢悠悠地吐出了四个字。
“剥皮,实草。”
“轰!”
杨宪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比墙壁还白。
“不不不可能”
他疯狂地摇头,眼中是全然的崩溃和不敢置信。
“这是前元暴政才有的酷刑!我朝乃仁义之邦,陛下乃圣明之君!这不可能!”
“圣明?”
胡惟庸冷笑。
“你意图谋害皇子,动摇国本,还指望陛下对你圣明?”
“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是朱棡!是燕王朱棡陷害我!”
杨宪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闭嘴!”胡惟庸脸色一沉,猛地一脚踹在他胸口。
“死到临头,还敢污蔑燕王殿下!”
他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咱告诉你,这个刑罚,就是燕王殿下亲自为你求来的。”
“殿下说,要让你这张皮,做成稻草人,挂在午门上,让百官瞻仰。”
“让你名留青史啊,杨相!”
这句话,成了压垮杨宪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扑过来,抱住了胡惟庸的腿。
“惟庸兄!胡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涕泪横流,将脸上的污秽全都蹭在了胡惟庸的官袍上。
“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你救救我!”
“你跟陛下说说,跟燕王殿下说说!我愿为奴为仆!我把所有家产都给你!”
“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给我一个痛快就行!”
看着脚下这条曾经处处压制自己的疯狗,胡惟庸的心中涌起无边的快意。
他缓缓抬起脚,将杨宪的脸踩在脚下,用力碾了碾。
“晚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来人!”
“行刑!”
“不——!胡惟庸!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声,让每一个听到的锦衣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然后,戛然而止。
胡惟庸走出诏狱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得通体舒畅。
第二日,卯时。
天色依旧灰蒙蒙的,文武百官们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走向午门,准备上朝。
昨夜,无人能安然入睡。
整个官场,都笼罩在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氛围里。
“那那是什么?”
一个眼尖的言官,忽然指着午门城楼的方向,声音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微光中,一个怪异的人形轮廓,被一根粗大的绳子吊着,悬挂在城楼的飞檐之下。
它随着清晨的冷风,诡异地来回摇晃。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张被完整剥下来的人皮。
五官的轮廓依稀还能辨认出,正是昨日之前,还位极人臣的中书省丞相——杨宪!
“呕!”
一个年老的御史当场就撑不住了,弯下腰,将早饭吐了一地。
“咚!”
更有胆小的文官,双腿一软,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些平日里孔孟不离口,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文臣们,此刻彻底失态了。
相比之下,武将勋贵们虽然也是面色凝重,但终究是上过战场的,还能勉强站稳。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杀人不过头点地。
战场上的生死,是刀剑无眼。
可眼前这一幕,是纯粹的,为了震慑而存在的酷刑!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年轻身影。
燕王,朱棡。
这等诛心之策,绝不是只懂杀伐的皇帝能想出来的。
只有他!
这一刻,百官们对朱元璋的恐惧,加倍地汇聚到了朱棡的身上。
皇帝的屠刀,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至少还看得到。
而燕王的手段,不知不觉间,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奉天殿外,百官伫立,鸦雀无声。
再无人敢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朱棡身着亲王蟒袍,面色淡然地从众人身前走过。
他走过一名吏部侍郎身边时。
那名官员的身体猛地一僵,竟是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朱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百官垂首,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朱棡站在武臣的行列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今日的早朝,与往日不同。
龙椅之上,大明皇帝朱元璋缓缓扫视着阶下群臣。
“杨宪一案,已经了结。”
老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咱说过,大明的官,无论多大,都得给咱老老实实地办事。”
“谁要是敢结党营私,把朝堂当成自家的后花园,杨宪,就是你们的榜样!”
话音落下,殿内愈发死寂。
不少官员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朱元璋的视线在文臣队列中停顿了片刻,最后落在了朱棡的身上,语气稍缓。
“咱的儿子,无论是太子,还是诸位亲王,都是大明的根基。”
“你们在朝堂上争,咱不管。”
“但谁要是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敢伤他们一根汗毛”
朱元璋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森然杀意,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朱棡心中了然。
父皇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朝堂的争斗可以有,但绝对不能越过底线。
而他朱棡,就是那条最不能触碰的底线。
杨宪的倒台,固然有其自身取死之道,但将手伸向了皇家子嗣的缘故。
老朱这是在杀鸡儆猴,为他这个儿子扫清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