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那不是箭矢。
那是朱棡以自身内力凝结而成的气劲!
纳哈出只觉得后颈一凉,一股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想躲。
可那道流光的速度,快到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噗嗤!
那道无形的箭,精准无比地从他的后颈贯入!
纳哈出脸上的惊恐表情,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风声。
鲜血,从他的脖颈血洞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身体一软,从飞驰的马背上,重重地栽倒在地。
辽东王,纳哈出,毙命!
看到帅旗倒下,主帅的尸体躺在地上。
仍在奔逃的北元士卒,最后的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而他们身后的明军,却士气如虹,穷追不舍。
鬼神骑的陌刀,俞通渊部下的长枪,都在尽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血,染红了喜峰口外的整片草原。
这一战,打断了北元的脊梁。
此战之后,辽东再无北元余孽!
追杀,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的太阳升起。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北元数万骑兵,除了极少数侥幸逃入深山老林,几乎被全歼。
此战,明军大获全胜。
三日后,喜峰口关隘之外。
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大石碑,被数千名将士合力,缓缓竖立起来。
石碑通体由坚硬的黑岩雕琢而成,雄浑,肃穆。
正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八个大字。
大明英雄纪念碑!
石碑的背面,则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在此次血战中,为国捐躯的大明英魂。
朱棡一身玄色常服,站在碑前。
他身后,是俞通渊,是鬼神骑,是所有劫后余生的将士。
所有人都脱去了甲胄,神情肃穆,静静地凝视着那座沉默的石碑。
朱棡从亲卫手中接过一个装满了烈酒的大碗。
他高高举起,面向石碑,声音沉稳而洪亮。
“弟兄们!”
“此战,我们胜了。”
“但有更多的弟兄,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他们的名字,刻在这碑上。”
“他们的功绩,将与这喜峰口同在,与我大明江山共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布满风霜的脸庞。
“本王向你们保证。”
“所有战死将士的抚恤,双倍发放!”
“他们的父母妻儿,就是本王的亲人!本王养他们一辈子!”
“凡此战幸存者,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朱棡将碗中烈酒,猛地洒在身前的土地上。
“这第一碗,敬我大明,战死的英灵!”
他再次接过一碗酒,高高举起。
“这第二碗,敬你们!敬所有活着的英雄!”
说罢,他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然后将大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草原的寂静。
所有将士,无论职位高低,全都眼眶泛红。
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酒碗,嘶声呐喊。
“英灵不灭!永垂不朽!”
“燕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在辽阔的草原上空久久回荡。
夜。
喜峰口,守将府。
朱棡处理完最后一批军务,独自坐在书房内,对着一幅辽东地图出神。
纳哈出已死,北元在辽东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接下来,就是那个一直摇摆不定,时而恭顺时而挑衅的高丽。
按照原定计划,粮草大军此刻应该已经抵达喜峰口。
他将以雷霆之势,挥师东进,一举将高丽纳入大明版图。
可现在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
粮草,却迟迟未到。
朱棡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单膝跪地。
是锦衣卫。
“殿下。”
来人声音沙哑,递上一个蜡封的竹筒。
“京城密报。”
朱棡心中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接过竹筒,捏碎蜡封,展开里面的纸条。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瞬间阴沉了下去。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
户部员外郎王怀义,奉命押送粮草至喜峰口。
此人,是中书省左丞杨宪的心腹。
而杨宪,因为之前在朱棡这里吃了瘪,一直怀恨在心。
这一次,他便授意王怀义,故意绕开最近的官道,选择了一条偏僻难行的山路。
美其名曰,勘探新路,以备不时之需。
实则,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报复朱棡,让他错过攻打高丽的最佳战机。
“好好一个杨宪!”
朱棡的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纸条被他捏得粉碎。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红木书案上。
砰——!一声巨响。
坚硬厚重的书案,竟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混账东西!”
他双目赤红,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数万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用生命换来的战机。
竟然被这些朝堂上的蛀虫,当成了党同伐异的工具!
不可饶恕!
这一耽搁,便是整整十天。
十天之后,王怀义所率领的运粮队伍,才终于慢悠悠地出现在了喜峰口外。
王怀义骑在马上,看着雄伟的关隘,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一路虽然辛苦,但杨大人的吩咐,他可是办得妥妥当当。
想必燕王殿下就算心里不快,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毕竟,他可是奉了朝廷的命令,而且理由冠冕堂皇。
说不定,等燕王打了胜仗,自己这份“勘探新路”的功劳,还能让他官升一级呢。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满心期待地走进了守将府。
书房内,朱棡早已等候多时。
他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王怀义一进门,便躬身行礼,摆出一副劳苦功高的样子。
“下官户部员外郎王怀义,叩见燕王殿下。”
“殿下,下官奉命押送粮草,一路风餐露宿,不敢有丝毫懈怠。”
“幸不辱命,终于将粮草安全送达。”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观察朱棡的表情,期待着对方的嘉奖。
然而,朱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王怀义。”
朱棡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书房。
“本王问你。”
“从京师到喜峰口,官道平坦,快马七日可达。”
“你为何,走了十七天?”
王怀义心中一咯噔,但脸上依旧堆着笑。
“回殿下,下官是奉了杨大人的钧令,勘探一条新的运粮路线。”
“以备不时之需,这都是为了我大明的千秋大业啊!”
他把杨宪搬了出来,以为这是自己的护身符。
“杨宪?”
朱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他轻轻拍了拍手。
“来人。”
两名身材魁梧的鬼神骑亲卫,从门外走了进来。
王怀义还没反应过来。
“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