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喜峰口,就要守不住了。
可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那来自大地的震动,将他猛地惊醒。
他艰难地抬起头,顺着所有士卒震惊的目光,望向关外。
那面旗,那面黑色的“燕”字大纛。
俞通渊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与泪,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那不是幻觉,那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他早已干涸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地涌现出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了手中那柄已经卷刃的长刀。
指向那面旗帜,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却又充满了无尽狂喜的怒吼。
“援军!”
“是燕王殿下!”
“是燕王殿下的援军到了!”
这一声呐喊,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残存的大明将士耳边。
绝望的眼神,瞬间被点燃。
死寂的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燕王殿下?”
“是燕王千岁!”
“援军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
“兄弟们,杀了这帮狗娘养的鞑子!”
“燕王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狂吼,从这不到一万的残兵口中爆发出来。
他们仿佛忘记了伤痛,忘记了疲惫,忘记了生死。
一股全新的,更加狂暴的力量注入了他们的身体。
他们红着眼睛,将刚刚爬上城头的北元士卒,硬生生又推了下去。
纳哈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报!”
一名探马飞驰而来,滚鞍下马。
“报告大王,正东方向发现明军援兵,人数人数约莫两万。”
“两万?”
纳哈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区区两万步卒,也敢来冲击他三十万大军的阵势?
这个所谓的燕王,是来送死的吗?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大将。
“巴巴努斯。”
那名叫巴巴努斯的大将立刻上前一步,捶胸行礼。
“大王!”
“本王给你五万骑兵。”
纳哈出的马鞭,遥遥指向远处那正在逼近的明军阵列,语气冰冷而轻蔑。
“去,把他们给本王碾碎。”
巴巴努斯脸上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遵命!大王就瞧好吧!”
他翻身上马,高举弯刀,很快便集结了一支黑压压的骑兵洪流。
五万骑兵,人马皆着重甲,在旷野上缓缓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冲锋阵型。
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下呻吟。
“冲!”
伴随着巴巴努斯的一声令下,五万铁骑开始缓缓加速。
马蹄声从沉闷的鼓点,逐渐变得急促,最终汇成一片惊天动地的雷鸣。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势,远处那支两万人的明军,却停下了脚步。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列阵在原地,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为首的一名年轻将领,端坐于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那个人,自然就是朱棡。
他看着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北元骑兵,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北元骑兵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
马背上的骑士甚至已经能看清对面明军脸上那年轻的,似乎带着嘲弄的表情。
就在这时,朱棡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身后,两千名身着特制黑色甲胄的骑兵。
齐刷刷地举起了一种奇怪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管状物。
那是火铳?
巴巴努斯心中闪过疑惑。
骑兵用火铳?简直是笑话。
不等他想明白,朱棡的右手,猛然挥下。
“开火!”
冰冷的声音,仿佛不带人类的情感。
“砰!砰!砰!砰!砰!”
不是想象中那种零零散散的爆竹声。
而是两千支燧发枪,在同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整齐划一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道长达数百米的火线,在鬼神骑的阵前骤然亮起。
浓烈的白色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正在冲锋的北元骑兵阵列,最前方的整整两排,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人马的惨叫声,骨骼的碎裂声,重物坠地的闷响声,瞬间响成一片。
数以百计的北元骑兵,连人带马,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轰得向后倒飞出去。
他们的胸甲上,出现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鲜血与碎肉从中喷涌而出。
原本势不可挡的冲锋阵列,硬生生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关墙上,原本正在为援军欢呼的俞通渊等人,瞬间失声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关下发生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威力竟然如此恐怖!
远处的纳哈出,脸上的冷笑,也彻底凝固了。
他手中的马鞭,无意识地滑落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区域,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而且,射程怎么可能那么远!威力怎么可能那么大!
不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刚刚填补上缺口的北元骑兵,再次被成片地扫倒。
这一次,冲锋的势头,被彻底打断了。
前方的骑兵想要停下。
后方的骑兵却在往前猛冲,整个阵型顿时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鬼神骑!”
朱棡的声音,再次响起。
“背枪!”
“拔刀!”
“随我,冲阵!”
一声令下,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身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两千鬼神骑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动作。
将手中的燧发枪背到身后。
同时从马鞍一侧,抽出了一柄柄造型奇特,刀身狭长,刀柄极长的战刀。
陌刀。
两千柄陌刀,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朱棡手中的破阵鬼神枪,发出兴奋的嗡鸣。
他冲入了已经混乱的北元骑兵阵中。
一名惊慌失措的北元百夫长,嘶吼着举刀朝他砍来。
朱棡看都没看他一眼。
手中的长枪,甚至没有用枪尖去刺。
而是直接抡起沉重的枪杆,横着扫了过去。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名百夫长连同他身下的战马,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惨叫着横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重重地砸进了后方的人群里,又撞倒了好几名骑兵。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北元士卒,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朱棡没有丝毫停顿,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
左劈,右扫。
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根本不是在战斗,他是在清场。
用一种最蛮不讲理,最暴虐的方式。
在敌人的军阵中,硬生生清理出一条血肉胡同。
纳哈出嘴唇哆嗦着,面色惨白如纸。
他清楚地看到了朱棡那非人的勇力。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
“怪物”
“那不是人那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