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哨是在浑身酸痛中醒来的。
作为黑甲军团第三连队的新兵,还不算十分了解军团各项事宜的他昨晚经历了入伍以来最严酷的一次夜间训练。
哪怕之前他对黑甲军团各种训练的严苛程度有所耳闻,但当他真真正正的经历一遍后才猛然发现,传言还是说的太保守了。
由亚瑟军团长亲自带队,黑甲军团的新兵们在坎特洛特郊外的山地进行了长达六小时的负重越野、障碍穿越和对抗演练,而且在训练开始之前,亚瑟发现这群新兵似乎很喜欢发下来的铠甲,索性他直接大蹄一挥,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自己的铠甲,那好,接下来的训练你们就全程穿着自己的铠甲吧。”
亚瑟如此善解马意的做法顿时收获不少新兵们的好感,但新兵终究是新兵,哪怕训练现场有一位老兵,在听到亚瑟这番话后都得两眼一黑。至于你问为什么,嘿嘿嘿……
就在新兵们欢呼雀跃之际,亚瑟咧嘴一笑,
“但是,不能启动铠甲的动力辅助哦。”
“什么???”x
所以说啊,你们不能指望一个天天被黑月单独训练的家伙会存在良心这种东西。
当铜哨终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四蹄回到黑甲军团基地时,已经累到极致的他连铠甲都没脱,直接瘫倒在铺位上昏睡了过去。但这恰好又犯了一个在军团中不成文的潜规则——你最好在睡觉之前仔细检查一遍自己的通讯器并且把通讯器放在触蹄可及的地方。
晨号响起,全身上下酸痛无比的铜哨挣扎着睁开眼。
阳光已经透过兵营的高窗在石板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发现整个黑甲军团基地静悄悄的,这很不对劲!
即使是最疲惫的训练日后,新兵们的晨间集合也从来不会停止。
自觉有点大事不妙的铜哨摇晃着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取出个马通讯器,而在打开的一瞬间铜哨就被密密麻麻的信息给吓了一跳。
屏幕上有二十七条未读消息,其中有十七条全部来自军团内部频道。
他点开最上面的一条,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全体注意:紫悦公主已于凌晨二时五十分进入坎特洛特皇家医院待产。各连队按预定方案抽调执勤人员,其余保持待命状态。重复,此非紧急战备状态,但要求所有成员保持通讯畅通。
——发信方:军团总指挥部,亚瑟军团长代签
铜哨的睡意瞬间消失了。
他快速翻阅其他消息——凌晨四点,塞拉斯蒂亚公主和露娜公主抵达医院;凌晨四点半,友谊学校的苹果嘉儿、云宝、珍奇、柔柔、碧琪已集合出发;凌晨五点,三大军团的军团长全部到位;凌晨五点半,医院周边三个街区实行温和交通管制……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十分钟前:医院外围第三警戒线需补充两名执勤员。自愿报名,即刻到岗。
——第三连连长
阅读完最后一条消息的铜哨猛地冲向门口,差点和正要进门的一匹陆马撞个满怀。
那是他的室友铁砧,同样是一脸刚醒来的茫然。
“铁砧!你看到消息了吗?紫悦公主她——”
“我刚看到!”
铁砧气喘吁吁,
“整个连队就剩咱俩了!连长说看我们睡得太死就没叫醒,但现在医院那边需要额外蹄手……”
“那还等什么!”
两匹年轻陆马以冲锋的速度奔出基地,穿过清晨的坎特洛特街道。
城市比平时安静许多,但并非寂静——街角的面包店依然飘出香味,送报的小马依然挨家挨户投递早报,只是所有小马的动作都轻了一些,交谈声也压低了几分,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实际上不仅仅是坎特洛特,就在今天,似乎整个世界的节奏都开始放缓……
当铜哨和铁砧二马抵达皇家医院所在的街区时,眼前的景象瞬间将两个还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新兵给震住了。
医院还是那个医院,一栋庄严的白色建筑,但它此刻却被一种温暖而克制的喧闹包围。
外围是黑甲军团的士兵们设立的警戒线,他们站得笔直,但眼神不时飘向医院主楼的方向。苍天军团的飞马们在空中保持着优雅的巡逻弧线,却魔军团的独角兽们则在建筑周围布下了柔和的防护结界——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隔绝不必要的噪音。
而医院正门前的花园广场,与黑月关系亲密的朋友们正在这里进行一场低调的“聚会”。
苹果嘉儿、云宝、珍奇、柔柔和碧琪聚在一张长椅旁,碧琪正试图用她随身携带的派对用品装饰周围的灌木丛,被珍奇用魔法温和地制止,
“亲爱的,现在不是时候,等小宝宝出生后我们会有盛大的庆祝派对,我保证。”
云宝在空中焦躁地盘旋,上次音韵公主生孩子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焦躁不安。
“这到底要多久?我从没等过这么久的东西!”
“生孩子不是‘东西’,云宝。”
柔柔轻声说,她怀里抱着一只不知从哪儿来的兔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而且这才过去几个小时……”
“但对黑月来说可能像几个世纪。”
苹果嘉儿望向医院三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我打赌他现在一定在原地转圈。”
事实证明苹果嘉儿说对了。
而在她们旁边,还站着六位气质迥异的小马——正是刚刚融入新时代的远古栋梁们。
星璇站在一棵树下,前蹄交叠放在胸前,保持着学者般的沉思姿态。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医院建筑,眼中有着复杂的神色:欣慰、感慨,还有一丝仍未完全消散的忧虑。
“我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星璇对身旁的石蹄低语,
“千年之后,我们站在这里,等待一个新时代的公主诞生。而这个孩子的父亲是”
“荒原影魔。”
石蹄接话,声音隆隆但已不再带有敌意。这位力量的化身如今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褐色外套——那是珍奇为他挑选的“现代服饰”。他不太习惯这柔软的布料,但尊重这份好意。
“但我必须承认,黑月王子他与我们认知中的黑暗生物截然不同。”
马格纳斯检查着自己盾牌的边缘——这已成为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昨天训练时,他特意过来问我古代防御阵型的细节。不是为了评判,而是为了学习如何改进现代军团的战术。一个统治者愿意向‘过时的老古董’请教这很罕见。”
草甸清溪轻轻摆弄着自己的面具,
“我在友谊学校的医疗室帮忙了一周。那里的孩子不怕我,他们会跑来问我千年前的草药配方,然后兴奋地告诉我现代魔法医学如何改良了它们。这个时代在尊重过去的同时,大步向前。”
薄雾青鬃正优雅地调整着鬓边那朵永恒绽放的魔法花——她的美丽神器如今成了友谊学校艺术课的教具。
“昨晚黑月王子邀请我们共进晚餐,”
她微笑着说,
“不是为了展示皇室的奢华,而是为了让我们品尝‘这个时代的美食’。那道海苔薄饼很有创意。”
梦晶的蒙眼布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但她其实不需要它来看世界,
“我能感觉到,医院里聚集的希望之光比千年里任何时刻都要明亮。不是为了战争,不是为了对抗黑暗,而是为了新生。”
冥影站在稍远处,靠着花园的栏杆。这位曾经的暗影魔驹如今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正在读一本现代心理学书籍。他抬起头,刚好对上星璇的目光。两马之间仍有沉默,但不再是敌意的沉默,而是一种共享复杂历史的默契。
“你觉得她会是什么样子?”
冥影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那个孩子。”
星璇沉默片刻,
“她会有黑月的眼睛,但瞳孔深处有紫悦的颜色。就像这个时代本身——虽然看上去黑暗,但主体内核依旧是光明。”
就在这时,碧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蹄子里捧着一大盘纸杯蛋糕,
“远古英雄特别款!我给每个蛋糕都加了能让小马想起最开心记忆的糖霜!星璇先生,这个是给你的,里面有古书卷和墨水的味道——我猜的!”
星璇接过蛋糕,谨慎地咬了一口。片刻后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确实有羊皮纸的香气。你怎么做到的?”
“碧琪魔法!”
粉红小马欢快地转了个圈,开始给其他栋梁分发蛋糕。
而在医院三楼的私马产房外,走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等候区。
塞拉斯蒂亚和露娜并排坐在靠墙的沙发上。
塞拉斯蒂亚维持着惯常的端庄坐姿,但她的翅膀每隔几分钟就会不自觉地轻微颤动一下。露娜则显得更外露些——她蹄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但已经二十分钟没有翻页了,目光一直停留在产房紧闭的门上。
“姐姐,”露娜终于低声开口,“当初音韵生产的时候我们也是如此吗?”
塞拉斯蒂亚温柔地看了妹妹一眼,
“那是当然,露娜。我想,所有等待新生命降临的家庭,心情都是相似的混合体——喜悦、期待、担忧,还有那种无法控制的、想要保护一切的冲动。”
她们的对话被一阵规律的“咔嗒”声打断,声音来自走廊的另一端。
黑月正在踱步。
从走廊的窗户到产房门口,精确的十二步,转身,再十二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扎实,仿佛在测量什么至关重要的距离。
他身上的黑雾正在以一种罕见的温和形态流动着,像一层水汽般笼罩全身,却又小心翼翼地不触及任何物品——除了他蹄中那个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的水杯。
“黑月,亲爱的,你需要坐下。”
塞拉斯蒂亚温和地说,
“紫悦很坚强,我们的医疗团队是最好的,一切都会顺利的。”
黑月停下脚步,转向他的母亲。
铜哨如果此刻看到他敬仰的黑月王子,恐怕会不敢相信——这位平日威严的统治者,此刻眼中是一种近乎脆弱的专注。
“我知道,老妈。”
黑月的声音比平时轻柔许多,
“我只是……我需要做点什么。站着走动比坐着等待感觉更有用,即使实际上没什么区别。”
他低头看了看蹄中的水杯,杯壁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他无意识中泄露的能量造成的。
黑月叹了口气,轻轻一握,冰霜融化,水杯恢复原状。
这个小动作他今早重复了至少二十次。
“我的天呐!真是不敢相信,在我眼中紫悦和黑月结婚仿佛还是在昨天,眨眼间紫悦和黑月居然连孩子都有了,而我竟然也马上就要成为姥姥了!”
紫悦的母亲薄暮微光坐在沙发上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仍在踱步的黑月,眼中满是对岁月的震惊。
坐在她旁边的紫悦父亲夜光闪闪没有接话,只是侧头给了闪耀盔甲和穗龙一个眼神。
而他俩在接收到信号后也是立马起身跟着夜光闪闪向黑月走去。
还沉浸在烦乱思绪中的黑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个已经把自己包围了起来,直到低头不语的黑月一头撞在了闪耀盔甲身上。
“啊?闪耀盔甲?怎么了?”
在看清挡路马后,黑月摇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恢复冷静,但无济于事。
“我就说吧黑月,等你到了这个场合肯定会比我还紧张,当时你还不信呢。”
闪耀盔甲强打笑意想要以这种方式减缓一下黑月身上的紧张和压力,同时这也是为了他自己,毕竟现如今躺在手术室里是自己亲爱的妹妹。
“我……”
黑月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但仔细一想事实确实如闪耀盔甲说的那样。
“放宽心黑月,紫悦她是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们都在呢,没有谁敢在这时候找麻烦的。”
不过穗龙虽然是这么说,实际上这小家伙坐立不安的样子也没比黑月强多少。
夜光闪闪看着这两个不争气的家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别来回走了黑月,稳住心神,焦躁和慌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辜负正在咬牙坚持的紫悦。我能把我的女儿交给你,就证明我信你,而现在不要让我的信任白费,沉稳一点。紫悦不会有事,月堇也不会有事的。”
“您怎么?”
黑月记得自己好像没跟自己的岳父说过孩子的名字啊,不过当他的视线扫过自己的老母亲时他就瞬间明白了。
不过还没等黑月说些什么回应自己的岳父,产房的门打开了。
所有小马瞬间挺直身体。
走出来的是一匹身着淡绿色医护袍的独角兽护士,脸上带着专业而温暖的微笑。
“公主殿下,黑月王子,一切顺利。”
护士的声音平静,
“紫悦公主状态良好,分娩过程正常。韵律公主正在协助主治医师,目前进入最后阶段。可能还需要一小时左右。”
“她疼吗?”
黑月几乎是脱口而出。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了些,
“分娩当然会有些不适,但紫悦公主非常勇敢,而且我们使用了最温和的镇痛魔法。她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知道您在门外——她刚才还问起您。”
黑月身上的黑雾猛的波动了一下,随即被强行压制下去,
“我能进去吗?只要一会儿……”
“再等等,黑月王子。”
护士温和但坚定地说,
“等小宝宝出生后,您会是第一个抱她的。这是紫悦公主特意嘱咐的。”
门再次关上。
黑月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踱步。
但这次他的步伐有些乱了,不再是精确的十二步,而是时而快时而慢。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能透过木板看见里面的情形。
走廊另一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六位军团长正从楼梯间走来,他们都换下了日常的铠甲,穿着相对轻便的制服——这是黑月早些时候的命令,
“今天不需要铠甲,今天只需要你们作为朋友在场。”
亚瑟走在最前面,蹄中拎着一个巨大的野餐篮,里面飘出苹果派和蔬菜三明治的香味。
“我从苹果嘉儿那儿拿的,”
他粗声粗气地说,把篮子放在中间的小桌上,
“她说大家可能需要点吃的。”
硕果累累安静地站到黑月踱步路径的侧面,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克兰则挨着两位公主确切的说是挨着露娜坐下,巨大的身躯让沙发微微下沉,他轻声问,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公主殿下?”
“坐在这里就是帮忙了,克兰。”
露娜微笑着说,
“你的镇定很有感染力,利夫肯定会很欣慰的。”
伦纳德和范西潘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内容似乎是关于医院周边结界的微调方案,但他们的眼睛也不时瞟向产房。星空最年轻,明显有些紧张,他站在窗边,蹄子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碧琪不知何时溜了上来,蹄中捧着一盘纸杯蛋糕,
“我做了‘等待小宝宝特别款’,里面有能让人放松的香草和一点点巧克力——只是一点点!柔柔说巧克力对孕妇不好,但对等待的爸爸和朋友们很好!”
她给每匹小马发了一个,连军团长们都没落下。
黑月接过蛋糕,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
“好吃吗?”
碧琪期待地问。
黑月点了点头,
“好吃,碧琪。谢谢。”
他的声音有些哑。
突然,产房内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时间仿佛静止了。
走廊上的所有小马都僵住了动作,哪怕连呼吸都屏住了。
远古栋梁们同时抬起头——千年等待后,他们见证了一个全新生命的降临——这个生命流淌着古老的英雄血脉,也流淌着曾被他们视为禁忌的黑暗血脉,更流淌着这个融合时代的希望。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月堇公主。”
星璇的声音清晰而庄重,
“愿你继承你母亲的智慧,你父亲的力量,以及这个时代赐予你的无限可能。”
“欢迎,”
冥影低声说,声音只有他自己听见,
“愿你永远不需要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做出绝望的选择。愿你拥有的世界足够宽广,容得下所有颜色。”
那哭声清亮而充满生命力,穿透大门,填满了整个空间。
几秒钟后,门开了。
韵律公主走了出来,她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绽放着无比灿烂的笑容。她先看向黑月,
“是个健康的女孩,黑月。紫悦也很好,她们都很好。”
黑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解读——震惊、释然、喜悦、畏惧,全部交织在一起。
他身上的黑雾完全收敛了,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匹普通的、不知所措的年轻雄驹。
“现在,”
韵律侧身让开门,
“去见见你的女儿吧。紫悦在等你。”
黑月迈出一步,蹄子有些发软。塞拉斯蒂亚轻轻推了他的后背一下,
“去吧,孩子。”
产房内光线柔和,紫悦躺在中央的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亮得像星辰。
她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在淡紫色襁褓中的生命。
黑月走到床边,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空气。他低头看去,第一次看见了他的女儿。
小马驹的皮毛是与自己同款的黑色,柔顺的像是最顶级的绸缎。
她闭着眼睛,小小的鼻子微微翕动,蹄子从襁褓中伸出来,无意识地抓握着。她的鬃毛也是黑色的,夹杂着几缕飘散的黑雾——那是黑月的专属。
“月堇,”
紫悦轻声说,
“我们的月堇,看这小家伙,简直和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黑月伸出蹄子,极其小心地触碰婴儿的脸颊,他的蹄子在微微颤抖。
月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脑袋转向他的方向,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是跟黑月一样的眼睛,但瞳孔深处,有那么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亮紫色光泽,像埋藏在黑暗中的火星。
“她……”
黑月的声音哽住了,
“她太完美了。”
紫悦微笑,眼中闪着泪光,
“抱抱她?”
黑月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从紫悦怀中接过那个小小的生命。
他的动作笨拙但温柔,用前蹄和胸膛构筑成一个稳固的摇篮。月堇在他怀中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哼声,然后安静下来。
在这一刻,铜哨终于赶到了三楼。
年轻士兵在楼梯口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
他看到了那个场景——黑月王子抱着新生的小公主,低头凝视的样子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紫悦公主躺在床上,疲惫但幸福地微笑着;塞拉斯蒂亚和露娜公主站在门边,眼中含着相似的泪光;6和军团长们挤在走廊里,每张脸上都是纯粹的喜悦。
亚瑟第一个注意到铜哨。
大块头陆马朝他招了招蹄,动作罕见地温和。
铜哨踌躇地走近。黑月抬起头,看到了他。出乎铜哨意料的是,黑月对他笑了——那不是平日里的威严笑容,而是一种柔软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铜哨,是吗?”
黑月记得每个士兵的名字,
“来得正好。见见月堇公主。”
铜哨敬畏地看了一眼那个小生命,然后挺直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恭喜王子!恭喜公主!”
月堇就在这时又哭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小马心脏一紧。黑月顿时慌了神,笨拙地摇晃着她,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我抱得不舒服?还是——”
紫悦轻笑,
“她可能只是饿了,或者需要换襁褓了。把她给我吧。”
黑月如释重负又恋恋不舍地将女儿交还给紫悦。
护士们适时进入,开始进行产后护理。
黑月退到门外,背靠着墙壁,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铜哨才注意到,黑月的眼角有湿润的痕迹。
窗外的阳光完全升起来了,照亮了整个走廊。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对这个家庭、对整个小马利亚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塞拉斯蒂亚走到黑月身边,用翅膀轻轻环住他,
“做得好,我的孩子。”
黑月将头靠在母亲肩上,这个动作他小时候常做,成年后却极少有了。他闭上眼睛,轻声说,
“我从来没这么害怕过,老妈。也从来没这么幸福过,月堇……简直……简直是……”
“天赐的礼物。”
这下碧琪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五彩的纸屑不知从哪儿飘出来,一个小型的、温馨的庆祝派对在医院花园里自然发生。没有喧闹的音乐,没有夸张的装饰,只有朋友们聚在一起,分享着苹果派和纸杯蛋糕,低声交谈,不时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
铜哨和铁砧被亚瑟留下来吃了块蛋糕,年轻士兵咬下一口甜蜜的糕点,看着周围的一切——威严的公主们放松地笑着,军团长们暂时卸下了职责,而医院里,一个新生命刚刚开始了她的旅程。
“这感觉真奇怪,”
铜哨低声对铁砧说,
“就像……就像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个小小的新生命,变得温柔了一点。”
铁砧点点头,嘴里塞满了蛋糕,
“而且你注意到没?黑月王子刚才抱孩子的样子,简直跟训练场上判若两马。”
楼上的走廊里,黑月重新站直身体。
他眼中的脆弱没有消失,但被一种新的坚定覆盖了。
他看向产房的门,那里传来紫悦轻柔的哼唱声和月堇细细的呼吸声。
他转向等待的朋友们、家人们、忠诚的部下们,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谢谢你们,”
黑月说,声音清晰而温暖,
“谢谢你们都在这里。”
然后他转身,推开产房的门,重新走向他的妻子和女儿——走向他生命中,最明亮的那束光。
命运从未被击败,他想,但可以被重新定义——不是通过对抗,而是通过创造如此美好、如此包容的当下,让任何预设的“命运”都显得苍白。
而今天,这个当下有了新的名字。
月堇。
晨光正好,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