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到达狼牙沟。
这里是这次行军的折返点。按照计划,应该在这里稍作休整,然后返回。
但刑天没有停。
“继续前进,不准停!”
队员们已经极度疲惫。连续行军六小时,体力消耗巨大。赵小虎脸色苍白如纸,完全靠着意志在支撑。
“队长,三号不行了。”王铁柱低声说。
刑天回头看去,赵小虎已经摇摇欲坠。
他走过去,检查赵小虎的状态:脉搏细弱,呼吸急促,有中暑脱水的迹象。
“给他水。”刑天说。
李大牛把自己的水壶递给赵小虎。赵小虎喝了两口,稍微好了些。
“队长,我还能走……”赵小虎挣扎着要站起来。
刑天按住他:“你在这里休息,等我们回来。”
“不!我要跟大家一起!”赵小虎眼睛红了,“我不能拖后腿!”
刑天看着他,忽然说:“三号,你知道特种兵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是战斗力?”
“不,是意志。”刑天说,“你的腿受伤了,体力也到极限了。但你的意志还在。只要意志不垮,你就还能走。”
他站起来,对所有人说:“今天,我教你们最后一课:突破极限。你们以为你们的极限到了吗?不,那只是生理极限。心理极限,才是真正的极限。”
他走到赵小虎面前,伸出手:“站起来,我带你走。”
赵小虎看着刑天的手,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他抓住刑天的手,挣扎着站起来。
“所有人,手拉手,我们一起走完最后的路!”刑天下令。
十一个人,手拉着手,在暴雨中继续前进。
李大牛在最前面开路,王铁柱在中间协调,刑天在最后压阵,扶着赵小虎。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没有人掉队。
下午两点,雨渐渐停了。
太阳从云层中露出脸,照耀着湿透的山林。
队伍已经行进四十公里,所有人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李大牛嘴唇干裂,王铁柱脚步虚浮,赵小虎完全是靠着刑天在拖着走。
“还有十公里!”刑天吼道,“想想你们为什么来这里!想想死去的亲人!想想被鬼子杀害的同胞!这十公里,是为他们走的!”
队伍爆发出最后的力气。
最后五公里,完全是地狱。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像火烧。但没有人停下。
赵小虎已经意识模糊了,但嘴里还喃喃着:“走……走……”
刑天半背半扶着他,汗水浸透了衣服。
最后三公里。
王铁柱忽然唱起了歌,声音嘶哑: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起初只有他一个人在唱,接着李大牛加入了,然后所有人都唱了起来。
“全国武装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歌声在山区回荡,虽然跑调,虽然嘶哑,但充满了力量。
最后五百米。
村口已经能看到等待的人群。李云峰、林雪,还有很多村民,都在那里等着。
“冲刺!”刑天吼道。
十一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终点。
当最后一个人冲过村口的大树时,时间定格:七小时五十八分钟。
完成了。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林雪带着卫生队冲上来,检查每个人的状况。
刑天躺在地上,看着天空。雨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刺眼。
他笑了。
这群兵,练出来了。
李云峰蹲在他身边,递过水壶:“你小子,真够狠的。五十公里强行军,还是在雨天,我都未必撑得下来。”
刑天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参谋长,他们……都是好样的。”
“是啊。”李云峰看着横七竖八的队员们,“都是好样的。”
林雪在给赵小虎检查。赵小虎已经昏过去了,但生命体征平稳。
“他怎么样?”刑天问。
“累脱力了,但没大事。腿上的伤口裂开了,需要重新缝合。”林雪说,眼睛里有泪光,“你们……太拼了。”
刑天挣扎着坐起来:“不拼,怎么杀小鬼子?”
林雪看着他,忽然说:“你也是。别光顾着别人,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也裂开了。”
刑天这才发现,胳膊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林雪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伤口果然裂开了,血肉模糊。
她清洗、消毒、缝合,动作轻柔而专业。
刑天看着她专注的脸,忽然说:“林雪,谢谢你。”
林雪手一顿,针差点扎歪。
“谢什么……”
“谢谢你在。”刑天说,“有你在这里,战士们受伤了能及时处理,我也……安心一些。”
林雪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缝好伤口,她轻声说:“刑队长,你也要注意身体。你是队长,你倒下了,队伍怎么办?”
“我不会倒下。”刑天说,“在踏平东京之前,我不会倒下。”
林雪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个东京……真的很远吗?”
“很远。”刑天望向东方,“但再远,也要去。”
队员们被抬回窑洞休息。刑天虽然也累,但还是坚持写完了训练日志。
傍晚时分,他去看望赵小虎。
赵小虎已经醒了,正躺在炕上喝粥。
“队长……”他看到刑天,挣扎着要起来。
“躺着。”刑天按住他,“感觉怎么样?”
“腿疼,浑身疼。”赵小虎老实说,“但……心里痛快。”
刑天笑了:“为什么痛快?”
“因为我撑下来了。”赵小虎说,“队长,我今天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就是憋着一口气,不能死,不能拖后腿。然后……然后就撑下来了。”
“这就是突破极限。”刑天说,“你今天突破了生理极限,也突破了心理极限。以后,你会更强。”
赵小虎用力点头。
从赵小虎那里出来,刑天遇到了林雪。
她端着一碗药,站在月光下。
“给你的。补气血的。”她把碗递过来。
刑天接过来喝光。还是很苦。
“你……总是给我送药。”刑天说。
“我是卫生员,这是我的工作。”林雪说,但不敢看他的眼睛。
两人并肩走着,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